那时乔然有些看不懂这两个人的操作。
提起他们两个干的事儿乔然就觉得好笑,看过去时触及乐知欢嘴角的笑时想起来一件事,笑意收敛。
乐知欢也弯着眼睛,眉宇间是温和朗润,只是眼里的是散不开的悲色。
乔然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抱歉。”
乐知欢摇摇头:“没事。”
提到徐樽,乔然跟乐知欢相对而坐,沉默着。
徐樽在书院的人缘很好,外向的性子让他似乎跟谁都熟悉,和谁都能够聊上几句,别说书院的夫子同窗了,就是书院里的膳夫他都能跟人说上几句来。乔然与乐知欢也是通过徐樽认识的。
乔然与徐樽年龄相仿,家世相似,加上徐樽那自来熟的性子,两个人关系很不错。可以说,在乐知欢没来书院之前,乔然就是跟徐樽关系好的几个人中的一个。只不过乐知欢来了之后,他们这些老朋友就退一步了,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玩玩闹闹,但是大概是因为住在同一直舍吧,徐樽跟乐知欢更亲近一些,弄得他们以前没少说徐樽喜新厌旧。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想起徐家的事,乔然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心情。
他也曾与徐樽谈及未来抱负,说起这些的少年人意气风发,耀眼夺目。可是,还没来得及等他们为实现说过的未来作出行动,明媚张扬的少年先一步陨落。
“谁会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一声幽幽的叹息散在了没有客人的大堂中。
乐知欢看向外面,眼神空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袖子下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外面的雨还下着,冷意被风带了进来,在安静中蔓延。
谁会想到呢?
一州长官会全家惨死在匪徒的手中,哪怕是最烂俗的小说本子都不会写这样的剧情,因为写出来最大的可能是被读者骂个半死。但是,这样的事情在现实中却发生了,这些匪徒猖獗狂妄、无法无天的行为简直是把朝廷的脸面放在地上踩,所以换来的也就是朝廷的震怒。
最后是朝廷出兵征剿,将安州境内的土匪山寨清了一遍,将那些匪首的脑袋在刑场上挂了七日。
可是,有什么用呢?
乐知欢垂下眼,掩住眼中的神色。
他的师兄再也回不来了。
在听到朝廷军队大获全胜,匪首脑袋在刑场上悬挂七日以示效尤时,乐知欢心里生出的不是大快人心,也不是高兴,而是怨。
怨朝廷为什么不早一点剿匪?早一些的话,他的师兄就不会出事了。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原本愉悦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而沉寂了下来,最后还是乐知欢开口。
他的语气还是轻轻柔柔的,听着便让人觉得舒心。
“同远兄赶路也辛苦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吧。”乐知欢说,“等你休息好了,我请你喝酒,我自己酿的清泉雪,常人我不会给他喝的。”
乔然听出了乐知欢有意转移话题,也不去点破,而是配合地露出一点意外:“你还会酿酒?那我可得好好尝一尝。”
乐知欢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乔然勾唇:“那我期待一下。”
乔然被引着去了房间,乐知欢还坐在位置上,盯着桌子上未喝完的茶看着。如果仔细看的话,乐知欢的目光是空的,视线的焦点是虚的。
茶盏中还剩下半杯茶,茶梗在温热的水中浮浮沉沉。
乐知欢的思绪翩飞,目光定定地看着茶盏中的茶水,视线穿过水面,穿过回忆,落在了昔日直舍那棵桂树下,穿着靛青色骑装的少年挥着手,招呼着人,脸上的笑容恣意潇洒。
“掌柜的。”耳畔快活的嗓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乐知欢转头,阿归坐到了乐知欢旁边,伸着手臂趴在桌子,下巴压在手臂上,从下往上看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眼里都是好奇。
乐知欢道:“阿归,怎么了?”
“掌柜的,掌柜的。”阿归说话的时候话尾习惯性上扬,带着点活泼欢快的意味,“那个人是谁?你的朋友吗?”
乐知欢道:“你说同远吗?是我以前在书院求学时的同窗,还有......“
乐知欢抬手揉揉少年人的脑袋,口中虽说着斥责之语,但没有多少不悦,目光柔和。
“不可以偷听别人讲话,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阿归嘿嘿一笑:“我知道啦。“下次还敢。
乐知欢知道阿归也就是嘴上应着,实际上下次还敢,左右也没什么不能让人听的,乐知欢也没多说些什么。
“去帮我跟秀姨说一下,麻烦她帮我准备些佐酒的小食吧。”
阿归刚才也听到了乐知欢的话,知道他要和那个故友一起喝酒,听话的从凳子上起来:“好,不过掌柜的你少喝点儿,红姐说过的,掌柜的你不能多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