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琰这才将目光从沈朝青身上移开,斜睨了段逐风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段将军是在审问我?”
沈朝青终于睁开眼,揉了揉眉心,“今日之事,朕自有分寸。段将军,加强京中戒备,严查今日袭击者的来历。萧怀琰……”
他顿了顿,瞥向那个气定神闲剥着第二颗葡萄的男人,咬牙切齿,“你今日‘救驾’有功,待回宫后,朕自有‘赏赐’。”
最后“赏赐”二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萧怀琰闻言,非但不惧,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那我,便静候陛下的‘重赏’了。”
段逐风觉得自己像空气,气鼓鼓的抱着肩膀,不吭气了。
第54章 陛下他长大了
与此同时,郑府一片愁云惨淡。
郑观澜躺在病榻上,面色灰败,不住地咳嗽,偶尔咳出的痰液中带着骇人的血丝。
他一生清正,晚年却遭此打击,爱女失踪,科举大乱,皇帝行事愈发乖张难测,种种忧虑交织,几乎击垮了这位老人。
床榻边,一个面容儒雅的年轻男子正小心翼翼地侍奉汤药,正是郑月瑶的表兄朱华。
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色,轻声劝慰:“姑父,您千万保重身体。表妹她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陛下不是已派了段将军全力搜寻吗?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这话他已说了无数遍,既是安慰郑观澜,也是在安慰自己。
正当屋内被沉重的寂静笼罩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陛下驾到!”
沈朝青步入郑府时,府内依旧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药味弥漫,下人们步履匆匆,面带忧色。
郑观澜在朱华的搀扶下,强撑着欲下床行礼。
他脸色蜡黄,咳嗽不止,看到沈朝青时,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担忧,但更深的是难以化解的隔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沈朝青快走两步,虚扶了一下:“老师病重,这些虚礼就免了。”
朱华看到沈朝青时,眸光微怔,呼吸不由一窒,随即马上低下头,汗流浃背。
“姑父小心。”他忙去扶郑观澜。
郑观澜却固执地挣开朱华的手,还是坚持完成了一个略显踉跄的揖礼:“老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深夜驾临,有何吩咐?”
“夜深了,老师病情可还好?”
沈朝青并未在意朱华的失礼,目光停留在郑观澜身上。
郑观澜依旧不咸不淡,看着沈朝青的眼神满是痛惜和怨气,冷冷道:“臣一切都好,谢陛下体恤,陛下若是无事,臣先回去歇息了。”
朱华心尖一颤。生怕姑父因为对皇帝无礼而被治罪,下意识看向沈朝青。
只见沈朝青还是那副一成不变的明艳笑容,仿佛没听出郑观澜的言外之意,“无事怎么会来叨扰老师,朕是来送好消息的。”
郑观澜眉头微微一蹙。实在想不出,这个行事越发乖张的学生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上一次沈朝青这么笑,还是在坑杀学子的时候。
恰在此时,外面的喧哗声和管家激动的呼喊传了进来。
郑月瑶被仆妇抬着出现在门口。
郑观澜整个人都僵住了,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瑶儿?”
“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郑月瑶被颠簸着,缓缓醒来,看着苍老了十倍的父亲,心痛如绞。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朱华在一旁也跟着抹眼泪,连声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朝青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这劫后重逢的感人一幕。
他能看到郑观澜紧紧抱着女儿时那颤抖的双手和滚落的泪珠,那是一个父亲最真实的失而复得。
沈朝青一点都不羡慕。
良久,郑观澜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他抬起泪眼,轻轻推开女儿,挣扎着要再次行礼,声音哽咽沙哑:“陛下,陛下隆恩!老臣感激不尽!不知陛下是如何寻回小女的?”
郑观澜出了最核心的疑问,目光紧紧盯着沈朝青,这其中既有感激,也有一丝审视。
他需要知道,女儿经历了什么,皇帝又为此付出了什么,或者说,动用了何种他无法想象的力量和手段。
郑月瑶泪眼婆娑,她受了太多惊吓,身子骨虚弱的很,被婆子抬着着退下疗伤了。
沈朝青自然不能说出柳枝巷和萧怀琰之事,只得含糊道:“朕收到线报,查获了一处不知名据点,幸得郑小姐无恙,便即刻派人送了回来。”
“据点。”郑观澜喃喃道,眉头微蹙,似乎觉得此事太过巧合,但又挑不出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