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晌午,光色浓烈。阳光斜照桂花林,一瞬刺目。赵慕萧只是稍微晃了晃神,手腕已经被褚松回扼住。褚松回微微用力,将他压在桂树上。
桂花遮阴,不感秋光。浓郁桂香中,似乎还飘摇着清雅的荷露淡竹香。
隔了一年,依然相熟,瞬时令赵慕萧想起了褚松回曾在王府的亭中教他写字时,从他的衣袖与香囊中散出的气味。那是赵慕萧很喜欢的气味。
可如今秋日,哪来的荷露香?分明是这人故意的!
赵慕萧面有愠色,道:“你是要打架吗?”
褚松回满脑子都是方才的画面。
萧萧凑近楚随,相距极近,从他的角度看来,就是像亲了上去一样。
言笑晏晏,亲密无间。
褚松回当然知道,萧萧是内敛乖顺的性子。他与楚随才认识没多久,不可能亲楚随。哪怕是他们当初在灵州,也是相处了一段时日,才亲亲抱抱的。可是……褚松回又不敢断然,他心很乱,不断地想着他们为什么离那么近,想着万一萧萧真的喜欢这个楚随呢,万一他真的永远都不会理自己了呢,万一他慢慢地把自己给忘了呢……
不行,绝对不行。
“你要是觉得出气,你就打我,只要你能出气,怎么样都行。”褚松回气息沉闷,道。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是玄衣侯,我就不敢打你?”
赵慕萧绷着脸,一副气势汹汹的凶恶样子,提脚踹他腿。
褚松回没动,看他模样生动,受了这一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一点也不松开力道,说道:“你可以不当我是玄衣侯,怎么打都行。但你告诉我,你与楚随说些什么,方才又做了什么,为什么要离得那么近?为什么要笑?他让你很开心吗?你喜欢他?”
声音极为低沉,就像靠在耳边。
赵慕萧扭开脸,不想理会他。
他刚扭开脸,微凉的手指就将他的下巴握住,掰了回来。赵慕萧对上一张模糊却很熟悉的脸,眉间轻蹙,“疼。”
下一刻,下巴被松开,手腕的力道也轻了些。
“萧萧。”褚松回藏着语气中的急迫,“你还没回答我。”
“为什么要回答你?”
赵慕萧还觉得委屈呢,“我与楚随如何,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他才是我真正的未婚夫。我与他是亲近,还是说笑,那都是我们的事。在灵州的时候,你骗我那么久,可到了平都,你也总该放过我了吧?”
每次说到这个,褚松回悔恨汗颜,自知不占理,怨气也泄了三分,不敢看他眼睛:“是我错了,是我混账……”
“本来就是你的错。”
赵慕萧一字一句地说:“你假冒楚随戏侮我,分明是将我当成你在灵州消夏的消遣罢了。如今事情都已经暴露了,还跟我说这些话,难不成你是还没玩够?”
“萧萧!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心喜欢你!”
褚松回一直觉得赵慕萧柔软得像只小兔子,不料兔子急了会咬人,他的骨子里刚烈,说起狠话来,慢吞吞的,却也真是诛心。
赵慕萧不想听,道:“我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你了。
那就是曾经喜欢过。
褚松回如吞涩枇杷,酸意笼罩。
“那,那你……你喜欢他?”褚松回心口疾跳,不敢呼吸。
赵慕萧眼睛动了动,道:“喜欢呀。他长得挺好的,性情也温和。”
“他长得哪里好了?你既见了我,再见他,便不知不过如此了。”褚松回忙不迭道,“而且所谓温和,也都是装的。”
赵慕萧哼声,轻飘飘道:“我有眼疾,寻常时刻看不清你们的相貌,因而在我看来,你与楚随,长得都差不多,白衣,一团模糊而已。”
褚松回一滞,“怎么就差不多?我长得比他好看多了,萧萧你也说过的。你别喜欢他,还喜欢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不会骗你的。”
“……”赵慕萧只觉得怎么会有这般厚脸皮的人,更加直白道:“我现在讨厌你了。”
褚松回怔住,“讨厌?”
一看见他,赵慕萧就忍不住不生气,道:“是啊,你以楚随的身份接近我,已然很卑鄙。现在想想,我们的每一次牵手、拥抱、亲吻,你看我那么黏着你喜欢你,唤你楚郎,还不知在背后如何笑话我呢,我当然讨厌你。”
“萧萧……”褚松回昏了脑袋,只想同他回忆曾经的美好,原谅自己,“我没有在背后笑话你,而且我们那个时候,很开心不是吗?”
赵慕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被他也带偏了,道:“是很开心啊。可本应该是我与我未婚夫楚郎的开心,我本该牵的是他的手,抱的是他的怀抱,亲的也是他,与你一个毫不相关的人,有什么开心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