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慕萧认真听讲,点头。
“你来试试?放心,这马我载着你骑了一路,还算温顺。”
褚松回翻身下马,先是牵着马走了几步,问:“准备好了吗?”
赵慕萧养得圆乎乎的脸紧绷着,捏着拳头,甚至严肃,“好了,楚郎!”
褚松回轻拍马臀,马嘶啼一声,踏起马蹄,向前冲去。
在马疾驰的一瞬,带着他冲往模糊的前方时,赵慕萧心跳极快,快要顶跳到嗓子眼处了,他不由激动紧张,铭记未婚夫的教引,如实照做。
褚松回运施轻功,踩石跳跃,拽着枝条斜伸的竹子,翻上高处林叶间,足步踏枝,追着赵慕萧,高声提醒他前方之路,转弯或是慢行,地上有石头,往左或是往右。
赵慕萧扣住缰绳,听耳边裹挟风声,他也渐入佳境,策马行于林间,不快不慢,正是刚刚好,回头冲褚松回乐道:“楚郎!我会骑马了!你看!”
褚松回看他,一袭鹅黄衣衫的聪明萧萧,唇红齿白,纵马腾跃,灼灼明媚的意气扑面而来。虽半瞎不瞎,虽曾历尽磨难,可好像丝毫没有削弱他的一丝明亮与勇气。
褚松回踩叶过林,旋身一转,稳稳当当地落在马上,从背后双手环住赵慕萧,控住缰绳一拽,催使马抬蹄避开地上一颗石头。
赵慕萧道:“楚郎!”
“在呢。”褚松回应了一声,不由地将人环得紧紧的。
心跳比达达马蹄声与呼呼风声更响。
他们赶了一连七日的路程,换了三四匹马,总算到了曲州地界。雁云山脚下,一行人乘船渡水,再有五日即可。
湖上茫茫,但见群山飞鸥。
这一日,赵慕萧躺在床榻上敷着眼睛。褚松回坐在床边,替他按摩额上穴位。
安童端来刚做好的糕点,正要伺候他们小王爷,便被褚松回那几个亲随给拽了出去。
“没看见我们公子在里面吗?”
安童脸又黑又红,实在是憋不住了,噼里啪啦道:“我才是我们小王爷的贴身小厮,本来就该我伺候小王爷的!一次两次倒也罢了,结果这一路上,你们公子又争又抢的,把我应该干的活都抢了,我给小王爷换衣裳都不行,什么意思啊!”
这话问得有理有据,褚松回的亲随简直无言以对。
千山和将夜在门外偷看里面,褚松回一手按着穴位,一手端来糕点,任赵慕萧去摸,却偏偏在他要摸到的时候,将承盘拿远了一些,叫他摸了个空。如此反复几次,赵慕萧要恼时,他才笑眯眯地奉上承盘,先于一步拈了块糕点,喂到赵慕萧唇边。
嗯……他们侯爷……嗯,确实……难说……
要是夫人看到这一幕,都得跳起来惊叫,找来驱邪大师,看看她一向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儿子是不是中邪了。
安童怒道:“还没成婚呢就这样,成了婚之后还得了?”
那可真不得了。
千山腹诽,拽着安童往旁处去安抚,“小安童,来来来,你怕什么,我们公子又不会把你们小王爷吃了,你正好得闲,赏山川景色岂不美哉……”
一人一句,把安童堵得说不出话来。
而舱内,褚松回一边按着穴道,一边垂眸瞧着赵慕萧吃糕点。
他眼睛被覆着浸润草药的白布,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下半张,秀挺的鼻子与红润的嘴唇。他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绿豆糕,生怕碎屑掉落,不过还是防不胜防,一粒碎屑沿着手指缝隙,落入脖颈处。
于是褚松回的目光又落在他的脖颈,衣领微开,露出的一截细白修长。
褚松回下意识捡去那一粒碎屑。
忽然间,褚松回觉得,自己一只手好像就能将他的脖颈扣住。
“楚郎?”
褚松回眉心一跳,皱着眉,收起自己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心思,继续给他按着穴位。
赵慕萧吃完糕点,听见江面上传来的山歌,觉得口音熟悉,问:“楚郎,是不是要到流云镇啦?”
褚松回也不知,唤亲随探问,确实到了曲州太侑郡下辖一个县的流云镇。
赵慕萧十岁的时候曾与师傅在流云镇待过几年,便正好今夜歇在此处。船停泊在岸边,褚松回习惯性地握着赵慕萧,走了不一会,便见炊烟人家,一排排的房屋。
赵慕萧回到故地,又听鸡鸭叫声,说不出的怀念与安逸。
投店途中,赵慕萧还遇见了好些个故人。
有在他练武偷懒被师傅罚站一天,偷偷给他送吃食的卖槌子的蒋婆婆;心疼他一个小孩子,天天举镇上最壮的大汉都举不动的石锁,为此跟师傅在太阳底下吵了三百个回合面红耳赤的张老伯;还有结伴去抓鱼、掏鸟窝、打果子的周家兄妹,热情地邀请赵慕萧回自己家住,住什么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