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余无奈道:“谁让我们势单力薄,正面又对不赢你们齐国百万兵马,只能使这些阴谋诡计了。真可惜,简王、乌夏、端王,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只剩下,萧萧和景王你这一支。”
语罢,寂静。
慕余和褚松回似乎都在等着赵慕萧说话。
赵慕萧仍系着衣带,面皮显得很薄,纸张一般,声音极轻极轻,缓慢道:“师傅救了我很多次啊。七岁收养我,十四岁保我,再有前些日子的合香粉,续我性命。”
长长一声波澜的叹息,伴随着隐隐的哭腔,“可到头来,只是一场利用。”
慕余脸色微变:“萧萧……”
褚松回揽着他,只见覆着眼睛的衣带渐渐被泪水打湿,也急了。
“不要哭。”慕余上前两步道。
赵慕萧忍不住的,就像天要下雨。
很快,那衣带便濡湿一片。
慕余原先还平静着,突然就激动了起来,“慕萧!不许哭,我警告过你很多次的,你不要哭……”
赵慕萧听不真切了。
漆黑湿润中,他恍惚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太久了,记不得哪一日,什么天气了,只记得是在曲州。
赵慕萧蹲在路边,对面刚出锅的面饼香气勾得他肚子咕咕叫,却苦于昨天乞讨所得的银钱被另一群乞丐抢走了,自己脏兮兮的又不敢往前凑,他只能勒紧腰带咽口水,紧紧盯着对面的摊子。
好饿呀,几天没吃饭了。
要不,他去求求摊子老板?
可是又怕被打走。
犹豫间,他见着一个从旁边赌坊里,出来一个萎靡男人,双目充血,脚步虚浮,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哈欠,料想应当是在赌坊一夜不曾合眼。
只见他走到摊子前,买了两块饼,一块放在怀中,一块咬着,口中哼着小曲,心情甚好,然后没走几步,就被身后一群壮汉抓住了,骂他出老千,人也被打得不轻,到最后甚至一动不动,好像没呼吸了,一群壮汉拖着他去郊外的乱葬岗。
赵慕萧肚子咕咕叫,惦记着男人怀中的一块饼,也跟着去了,藏在树后,等壮汉将人丢进乱葬岗走了之后,他才蹑手蹑脚地出现,跳进乱葬岗的死人坑,去摸男人衣服里的饼。
饿得也别管自己正处在一堆尸体中,摸到饼就迫不及待地啃了起来。
等他吃完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笑,随后接连刺耳的咳嗽与吐血声。
慕萧吓了一大跳,死掉的人竟然复活了!
他赶紧去给这人找药。
“你这小娃,有点胆色啊,敢从死人身上掏吃的。行吧,你救了我,咱们也算有缘,跪下来磕头,我收养你。”
从那以后,赵慕萧就有人罩着了。师傅教习他行走江湖的武艺和市井街头的杂耍功夫等,一教,就是十年。
在他心中,师傅、爹娘、阿闲、褚郎都很重要,但师傅是最重要的。
褚松回骗他,他生气委屈,可以忍住不哭。师傅骗他,他悲哀痛苦,泪如决堤江河。
……
浑噩间,有人替他摘掉了衣带。
他睁不开眼睛,咸湿的泪水盈在眼眶中,像无数个尖锐的银针,扎得他刺痛无比。
能睁开眼睛时,却黑漆漆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赵慕萧昏了过去。
……
将赵慕萧安置好后,褚松回揪着慕余的衣领,又愤怒又惊慌,“萧萧怎么回事!他刚才……刚才的眼睛……”
就像瞬间消失了神采,没了聚光。
沈冀被景王妃请来,急忙诊脉,扒开他的眼皮仔细观看,一惊:“这……”
慕余脸色凝重,推开他,“我说了,他不能哭。眼泪会催化雾里花的作用,他会变得……彻底瞎了。”
“你!”褚松回咬牙切齿,果断拔剑。
慕余冷漠道:“长乐坊,被官府查封的打铁铺子后院北角,地底下有机关,破了机关,找到里面的解药。”
褚松回半信半疑。
慕余只装看不见,不语。
褚松回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带着人,立马赶去他说的地方,直接凿穿了他所说的机关,只见黑匣子里,满是药丸或药粉,泛着清苦的气味。
褚松回分不清哪些对哪些,全带回了景王府。
这时,王府已经按照慕余的说法,准备了一木桶的热水。
慕余夺过匣子,将一些药挑出去,剩下的皆是药粉,一律倒入木桶中,他取来了一杆干净的翠竹,连同浸泡在木桶中的一些草药,来回搅动,令药物均匀。
沈冀叹为观止,连忙拿出本子和毛笔,在一旁记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