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乌鸦落在树上,幽凄的叫声撕破了天月。
男人弓着身子潜进后院柴房,他警惕地看向周围,从干柴下面迅速抽出一包硬物。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腰间被顶上了枪口。
透着月光,男人惊恐回头。他将手半举在半空,来人才看清他手上布满疮痕,指甲看起来也许久未修剪,藏在衣领下的脖颈已经被长时间未洗澡附上厚厚的污垢。
一道刺眼的光突然扫射而来,男人立刻闭上眼,但仍然努力看清来人的模样。
“祁正光,找了你这么久,果然藏在这。”
祁正光身体一震,双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打着手电的男人慢慢走近,他才看清对方是徐父的副官。在南缅军和加陵打的不可开交时,自己曾见过这张面孔。
副官仰头环视了一圈柴房环境,语气满是不屑:“为了找你一个人,动用自己国家的军队,耗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结果你竟然就藏在眼皮子底下。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真能神不知鬼不觉从南缅潜出去……”
看着对方为总算是完成任务,能给总司令交代而笑着直摇头,一下子戳中祁正光压抑许久的愤恨与不甘。
那一天,他携枪深夜闯进善音寺,躲在后院的草丛中,几乎快被南缅的各种蚊虫咬死。第二天一早,他在厨房勒死了一名体格与自己相仿、新进来的师傅,换上他的衣服,咬咬牙把头发剃光,混迹在人群中。善音寺礼佛人众多,白天他便装作打扫,从不进大殿,也没人起疑。晚上他便混进厨房吃剩饭剩菜,躲在柴房过夜。
近些天军队巡查更加频繁,他整日担惊受怕,正准备溜进柴房拿出自己的枪,混进居民楼鸠占鹊巢,寻求新的生机。
可现在,他还没能扳回一局。
于是他迅速掏出怀里的枪,对准身后的人扣下扳机。
身后军官应声倒下。
再回头,三声枪响,副官捂着肩膀后退,祁正光单膝跪地,大腿往外汩汩冒着血。
抬起头,头上已被顶上数十个枪口。
第117章
一个月后。
徐婕深吸一口气:“啊,果然还是国内的空气令人舒适安心。”
何海东一圈一圈拆开自己最后一处绷带,伤口已经愈合,伤疤还需要时间恢复。
“一转眼又快要入秋了,”苏俊琳倚着窗,“感觉离上一个秋天,过了有一个世纪。”
杭源沏好红茶:“今年比去年要暖和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事情尘埃落定的缘由。”
她没说话,转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关门前,徐婕朝她喊:“你去哪?”
“了结最后一点事。”
坐在车里,路边大屏循环播放世豪集团落马的新闻,总理事长祁正光被押送回国,被判死刑。
算算时间,明天就是执行日。
她第一次以被邀请者的身份进入这里,周身很冷,她却感受不到。
两天前,监狱打来一通电话,曾说祁正光赴死前的唯一要求是见她一面。
她思绪辗转一日,最终还是来见了。
昏暗的窗口,通风扇毫无感情地一圈圈嗡鸣着,男人看到她,终于抬起了头。
祁正光已重新长出细密的发丝,只可惜即将也像他本人的生命一样,终将停止。
“苏俊琳,你很恨我吧?”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未开口说一句话。
“你早就知道我对你只有利用之心,所以即使我对你各种示好,你向来视而不见。”祁正光叹了口气,“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只有做盟友和敌人两种选择。可惜啊......你赢了。”
你赢了。
女人眸子里波涛汹涌,最后只剩下冰凉的寒意。
“赢......在你的观念里,只有输赢?所以那些为你赴死、因你而死、在你的算计里被牺牲的人,只是你牌桌上的筹码,随时被拿出去兑换、甚至抛售?”苏俊琳声音逐渐拔高,“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但你把手伸向了我身边的人,那我就注定在你的对立面!你软禁我父母,用我为数不多的亲情做筹码逼我服软,是卑鄙;用你自以为是的布局害得养育我一场的林家家破人亡,是狠毒;你追杀我还不够,杭源也差点丢掉性命,还害得我的朋友们几乎快要破产!还......”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无法原谅,绝对,无法原谅。
“......害死了格泰,让我失去了最珍视的亲人!”
她浑身颤抖,死死咬着嘴唇。再抬起头,对上男人几近疯魔的血红双眸,却没让泪从眼眶中落下。
祁正光惊讶地像是才知道的模样:“我还在想你为何这么痛快地来见我了,是和我争斗产生了对手之间惺惺相惜的真感情,还是到这里来嘲讽我像个丧家之犬......原来,你是为了那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