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165)

“那药粉松鹤子验过,并非剧毒,不过是久服易得癔症……”

话音戛然而止,淮南王怔怔的看着少女骤然失去血色的脸。

“殿下!请容奴验毒。”云鸢声音发颤。

药末溶于清水,滴入特制的试毒银针,又取来自己调制的验毒石反复研磨比对。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银针渐渐泛出的青黑色,验毒石上清晰的纹路,无一不在宣告着同一个事实——这确确实实,就是无常毒的解药。

那……淮南王,是何时中的毒?

云鸢忽地跪下,声音颤抖地要为王爷诊脉。

淮南王怔忡地伸出手臂,云鸢苍白的指尖轻轻按上他的寸口。在那看似平稳的脉象间,她捕捉到一缕细微的缓滑,如同射覆时铜盂下泄露的一线微光,隐约昭示着谜底。

这毒,至少已潜伏月余。这意味着,在这期间,淮南王竟一直在不知不觉地服下解药。

一个多月前——那不正是八公山寿宴!

云鸢蓦然惊觉:原来寿宴这场连环局,不仅为了控制武林各派,更是一场声东击西!

是为了混淆视听,让淮南王以及所有人无暇顾及到这条露出獠牙的毒蛇!

可王府内院森严,又是如何……

她想起了那暗室中的一幅幅皮囊。这些皮囊所易容的,怕不仅是岳南苍、常山王这般大人物,更可能是庖厨里担水的杂役、掌勺的大厨、切菜的帮工……在那风云诡谲的时局中,又有谁会注意一个下等仆役的细微变化呢?

对了。淮南王在典签阁入谍时,曾雷厉风行地肃清过内府。想必正是那次清洗,断了暗中投药的途径,才迫使他们转而利用新入府的门客行事。

而那幅舆图,怕也早在那时就绘制了。

所以,风延昊是有意让乌衣“听”到一切,又故意让乌衣“逃”出来报信的。而后设下局中局,将这道谜面明晃晃地摆在他们面前?

云鸢看着风延远惨白的面色。

风延远胸口发紧。

先前舆图之事残留的不安,此刻化作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五脏六腑。

是了,这才是风延昊惯用的手段!

赵王所求不过控制淮南王。而他那位好兄长,素来偏爱将一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那张舆图根本不是用来构陷他的,而是在通知他:淮南王已入彀,做什么都已于事无补。

眼前忽浮现风延昊那张写满讥诮的脸,斜挑的嘴角噙着无尽嘲弄:“我自命不凡的好弟弟啊,你可算想明白了?”

又是无常……

这几日共谋大业时心头燃起的那点热血,此刻被一桶冰水浇得透心凉。那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这‘解药’到底如何?”淮南王皱眉问道。

真相如刀,随着风延远压抑的嗓音一寸寸剖开。

淮南王静坐如松,待最后一个字落下,只平静的问了句:“现有解药几许?”

云鸢回应后,满室复又寂然。唯闻铜漏声声,似更鼓催魂。

“二位且先回听松阁歇息。”良久,淮南王抬手轻挥,广袖在烛火中划过一道暗影,“此事......不宜声张。”

待脚步声远去,王爷独对孤灯而坐。

窗纸上那道剪影,自戌时至卯初,始终未动分毫,直至晨光浸透窗纱。

第76章 剪烛夜话

骤雨初临,银线斜织,先时不过三两滴敲在青瓦上,俄顷便密作珠帘。

风延远自书房踱出时,雨脚正掠过回廊,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恍若未觉,任衣袂被飘雨沾湿,一路缄默行至听松阁。

云鸢执铜剪挑亮灯芯。

烛火次第绽开,将他轮廓镀上暖色,却化不开眉间凝着的寒霜。王府婢女踏着雨声送来晚膳,漆案上的羹汤腾起的热气,转眼就被穿窗而入的湿冷吞没。

一切安置妥当。待她回身时,却见他仍枯坐书榻。灯影昏黄里,那人连衣褶都纹丝未动,唯有案上茶汤中,倒映着一个神情木然的脸。

檐外雨势更急了,嘈嘈切切压得竹枝低伏,偶尔一阵疾风掠过,便带起满庭呜咽。

云鸢轻声靠近。

这满室寂静里,她分明听见惊涛拍岸——他一贯如此,越是心潮翻涌,越作波澜不惊。这层冰封般的平静下,分明是滔天的悲恸在啃噬心骨。那些汹涌的情绪,终会被他熬成哑默的暗潮,或是…...在这无休止的夜雨声中,将他彻底溺毙其中。

她轻轻依偎过去,环抱住他的臂膀。

“子商......”

这一声唤得极轻,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风延远身形微滞,垂眸撞进她仰起的盈盈眼波里,那眸子好似一汪清泉,丝丝缕缕淌过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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