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女何在?”
“中了我的迷香,此刻正睡在里面呢。我可拖不动她。”云鸢瞥了眼断龙石,“这里是进不去了,你们随我去那边进去带人吧,地缝我也夹了衣衫。”
风九朗声大笑:“好本事!听闻绿绮最擅迷香,不想今日反着了你的道。”
云鸢但笑不语。风九哪里知道,莫说是绿绮,便是他那位远公子,也曾在她特制的障目香下吃过暗亏呢。
日暮时分,淮南王才接到远风卫擒获绿绮的密报。王爷怔愣又惊诧:“你这位小药师,可真不简单啊。”
实际上,淮南王从未对绿绮放在心上。
从一开始他迎她入府为
客,也只不过因她颇负盛名,不能像婉拒梅寒川那毛头小子一样拒之门外。
但他看不透她的目的。
虽然淮南王对门客挥金如土,但琴瑟双娇素有一曲千金之名,她想求财,有的是容易法子,何苦参与到这危机四伏的门阀之争?所以从绿绮入王府以来,也根本没有进过内院,更遑论有所动作。只能说像那日一般,为魏千机打一个掩护罢了。
当下,淮南王只对这些面皮的主人甚为好奇。
可惜绿绮也只是曾经去过这暗室,见识了这易容之术和回春散,见过一个枯瘦“老朽”——说他是当下鬼头帮之主,名号“活阎王”:为百毒不侵之身,怀返老还童之法,善鬼斧造人之术,持判官索命之笔。又说他那支判官笔只需轻轻一勾,便是大罗金仙也要被勾去三魂七魄。
绿绮杀了魑魅魍魉后,被鬼头帮众恶鬼一路追杀至淝水河畔,仓皇跃上一叶扁舟,待渡船靠岸时,却见三十六名手持淬毒兵刃的恶鬼早已列阵相候。
舟中同渡的那位灰衣老者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一支玄铁判官笔自袖中滑出,笔尖悬着一滴浓墨。
“娘子莫慌。”
沙哑的嗓音未落,笔尖墨珠已凌空点出。最前三名恶鬼突然双目暴突,七窍中渗出黑血,浑身痉挛。余众骇然倒退间,那笔锋已破空而至,一点墨痕正中鬼头帮主眉心——叱咤江湖二十载的魔头,竟被一滴墨汁夺了性命。
绿绮扶舷而立,冷眼看着往日凶神恶煞的恶鬼们此刻匍匐战栗。她心如明镜:这不是侠客仗义,而是阎君临世。
当夜鬼头帮总舵的旗幡便换了墨笔图腾,活阎王的名号也便由此传播开来。
当然绿绮知道风延昊与这阎王关系甚笃,自猜得出这人身份。但她只拿余光瞟了一眼风延远,并未将此话宣之于口。
风延远静默听着,恍惚间竟觉得这与记忆中那个总是佝偻着腰、谄媚赔笑的叔父判若两人。可这试药人的手段——那熟悉的残忍手法,确实与当年如出一辙。单凭这份狠毒,倒也配得上“活阎王”这个名号。
“此人用毒之术已臻化境,”风延远声音沉了几分,“若真为赵王所用,必成心腹大患。”
他也始终没有点破那人身份。
风啸冥早在八年前就已“死”了。如今重出江湖,自然不会再顶着那个避追杀、藏粪窟、龟缩八年的旧名。
风啸天也早将风家与他划清界限。
而在风延远心里,那个所谓的叔父早在十年前就该死了。将风啸冥三个字从族谱上彻底抹去,是他这辈子最认同父亲的一件事。
淮南王道:“若能将绿绮收归麾下,或可顺藤摸瓜寻到这人踪迹。只是…...此女非寻常之辈,功名利禄难动其心,家国大义难撼其志。孑然一身,来去如风,又无牵挂可累。”
王爷抬眼望向云鸢:“药师连日追踪,可曾窥得她甘为阎王效力的缘由?”
云鸢道:“她虽没有说过,但现下却有一物可令其动心,殿下或可一试。”
淮南王眉梢微挑,眸中带着笑意:“药师又有妙计?”
云鸢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玉药盒,盒身刻着玄鹤纹样——正是她亲手调配的药汁,经一昼夜凝练而成的玉膏。
绿绮很快被放出了大牢。
临行时,侍从恭敬呈上那个药盒:“此乃‘玉容回春膏’。”侍从躬身道,“王爷特意命奴送来。此物可愈娘子面上伤痕,且令肌肤更胜初生婴孩。王爷说,若娘子又想起什么蛛丝马迹,还望不吝相告。”
绿绮将信将疑地将药盒收入袖中。
三日后,一只系着红绳的信鸽落在王府檐角。
展开信笺,字迹婉约媚艳如其主:“蒙赐灵药,妾容光复。近日忽忆及一处蹊跷,先前阎王命妾投‘解药’于内院,个中古怪,愿殿下细察......”
“解药?!”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劈进风延远和云鸢耳中。
淮南王眉头微蹙,目光在风延远失魂落魄的面容与云鸢颤抖的指尖间来回游移。他不解为何“解药”二字会让二人如此失态,更不明白云鸢为何执意要查验魏千机投入庖厨的那包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