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方才楼下说书人的唱词在耳畔回响:“……何为奇门?上可窥天机,下可测九幽!但见其寻一紧要物件时……纵使藏于九泉之下,也难逃其法眼......”
他浑身一震,霎时通明——原来风延远这两日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奴市游走,竟是借奇门之术锁定方位?!而后发现那活阎王的老巢机关遍布,强攻只会打草惊蛇,故而才故意大张旗鼓闯万魔窟,明着替淮南王平息江湖纷争,暗地里却是调虎离山?!好一出声东击西!
老人猛然起身。
主公千叮万嘱要保住风啸冥——那位才是整盘棋局的关键所在。眼下风延远既已算准方位,再耽搁片刻......
他再不敢多想,袍袖一振,茶盏“啪”地碎在地上。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窗外,在檐角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朝着城郊疾射而去。
风延昊倚窗而立,望着老人仓皇远去的身影,唇边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他忽然抬头望了望天色,指尖轻叩窗棂:“你说...…这时候,他该醒了吧?”
风武正为“岳南苍”的突然离去摸不着头脑,闻言更是一头雾水。却见自家公子已拂袖转身,玄色衣袂在楼梯口一闪而逝。
老人一路疾驰,衣袍猎猎作响,转眼已至郊外。抬眼见那道朱漆大门正敞开迎客,门上悬着的“万利坊”匾额,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院中三五成群的奴隶蜷缩于笼内,个个神情木然,目光空洞,如同被烈日炙烤至僵硬的尸身,了无生气。
这本是寻常而平静的贩奴场景象,却让老人后背陡然沁出冷汗——
不对,这才是中计了!
刚思及此,便听得风延远的嗓音自背后传来:
“多谢前辈带路!”
第57章 白日夜行
万利坊前,劲风四起。
“岳南苍”缓缓转身,灰袍鼓动。
正午的日光下,少年白衣灼灼,亮得刺眼。
老人眯缝着双目仔细打量:“素闻风氏一族深谙奇门兵法,心有九曲回廊,果然名不虚传。初出茅庐的娃娃,竟也有这等心机手段。”
风延远道:“前辈既身负如此功力,足可开宗立派、雄踞一方。又何须假他人皮相,窃他人名姓?”
老人灰袍猎猎,大笑三声,“好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竟要与我这泥淖里打滚的人论立身之道?”他猛的收住笑,“江湖人啊,可说不起这多废话!”
话音未落,他那双掌已赤红如烙,罡风裹挟热浪排山倒海般压向风延远。
少年白衣翻飞,右掌凝霜,侧身迎击——两股气浪轰然相撞的刹那,晴空之下竟炸开一道霹雳,自下而上撕裂苍穹!
老者正欲催动毕生功力作最后一搏,却被一缕刁钻劲风缠住手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翻,眨眼间踉跄坠地!
风延远缓缓收势,雪白衣袖微微震颤。
气定神闲……他甚至未用到三成功力!
老者怔忡间,忽觉胸腔气血翻涌,一股灼热猛地冲上喉头,鲜血喷溅而出时,双手竟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你!你做了什么?”
老人骇然抬头望去。背着茫茫日光,风延远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道清冷嗓音自高处落下,好似一道判词:“虽这皮相一时难改,但这雷霆掌,你自此不可使出半招。”
风延远说着,已俯身扣住对方下颌,指尖发力探查齿关。
老者任由摆布,只从喉间挤出一声嗤笑:“老夫不过孤魂野鬼,无牵无绊,不需齿间毒。”
风延远目光扫过老人正暗中蓄力的手掌,缓缓起身。
“仅废了你的内力,并未断你筋骨。你仍可习武,只不可再冒用岳前辈名号。”
老人一怔。
风延远凝望他:“你原本是谁?”
老人冷笑:“不过是另一只从万魔窟爬出的恶鬼罢了。风三公子没见过?”
恶鬼么,如今倒真是白日横行了。
风延远轻叹,抬头看向万利坊内。那里依然十分安静,除了院中几笼子奴隶蜷缩一团、瑟瑟发抖,没起半分波澜。
老人忽嘶声一笑,血沫溅上枯槁的胡须:“如今世道,昼如永夜,容不得仁念。风三公子莫不如给老朽一个痛快!”
“我来,是想寻一人。”风延远声音沉静,“与你无关。”
他方抬步掠过老人身侧,脚下却骤然一沉——老人那枯瘦如柴的手正死死钳住他的脚踝!
“你不能进去。”
风延远一怔——那声音平板无波,如同腐朽的机括,执行着烙印入骨的指令。垂眸间,他对上一双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忽然!凄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寂静!无数飞刀自四面八方阴暗处暴射而出,直取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