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队人马突然闯入这片死寂。为首者白衣胜雪,正是风延远。他身后跟着十余个劲装武者,马蹄踏起尘烟,惊飞街边老树上的乌鸦。
风延昊凝视着那道白色身影,面无表情:“他再怎么谨慎,待会儿不也是……瓮中之鳖?”
老人将茶盏举至唇边,氤氲茶雾掩去他半张面容:“淮南王当真深不可测。非但按兵不动,连常山王那等暴烈性子都能压制。”他啜饮一口,喉间发出满足的叹息,“更妙的是竟将风三公子收归麾下。这般手腕,难怪主公如此......”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偷眼去瞧风延昊神色。
见对方沉默如渊,老人试探道:“昊公子以为,令弟这一入万魔窟......”他意味深长地拖长声调,“可还有回头路?”
风延昊唇角一勾,“素闻万魔窟内机关重重,更有天坑埋骨,且不用说......”他顿了顿,“我那位好叔父还精心为他改造了一番。天罗地网,他如何走得脱?”言罢,却又将话锋一转,“却不知前辈有何不放心?”
老人眉峰一挑:“昊公子何出此问?”
“若非心存疑虑,前辈何须亲临?”风延昊似笑非笑,“总不会只为看这出好戏?”
忽听一声暴喝炸响,人群骤然一阵骚动。
二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窗外。
但见万魔窟牌坊下已是人马耸动,风九清越的嗓音破开喧嚣,字字铿锵:“鬼头帮掳掠各大门派掌门,梅里庄少庄主亲眼所见!尔等还敢狡辩?”
老人捋须而笑:“老朽此行,不过求个万全。孙先生特意嘱咐的——机不可失。”他顿了顿,“并非信不过那位‘活阎王’的手段。”
风延昊微微颔首,笑意渐深:“孙先生不愧为当世第一谋士,算无遗策啊。即便三弟真能闯出这万魔窟......”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抬眼看向老人,“也必是遍体鳞伤、元气大伤,到那时……”
老人会意一笑,接道:“到那时,老朽这点微末功夫,也就派上了用场。”他打量着风延昊,忽又问道:“毕竟骨肉至亲,难道昊公子,就没有一丝不忍?”
风延昊闻言身形微滞,继而爆发出一阵大笑。他转头看向风武,眉梢眼角尽是讥诮,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风武禁不住跟着憨笑两声,却在瞥见主子转回脸时的神情后,慌收住笑脸。
风延昊面色阴诡莫辨,目光带着一丝惊诧,倾身凑近老者:“老前辈如此说,难道您那主公……可有过一丝不忍?”
话音方落,竹楼内骤然寂静。两人目光如刀剑相击,空气中似有无形火花迸溅。忽而,二人同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窗棂簌簌作响。唯有侍立一旁的风武,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老人笑声渐歇,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不知昊公子如此执着的要见老朽,所为何事啊?”
风延昊转动掌中茶盏,悠悠应道:“不过是……想念叔父了。”
“那位可不想你。”老人短促一笑:“他只想尽快除了你那个深不可测的三弟。”
茶汤倾注的声响在静室中格外清晰。风延昊执壶的手稳如磐石,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叔父谨慎些是应当的。”他将斟满的茶盏推向对面,“前辈放心,我自不会去扰他清净。”
“只劳烦前辈带句话——”他声音忽然轻若耳语,“来日方长,总该让侄儿尽些孝道才是。”
老人凝目审视风延昊良久,却始终无法看透对方心思,正欲开口,忽见那人神色一变,目光投向窗外:“咦?我那三弟呢?”
老人心头一紧,急忙转头望去——牌坊之下,哪还有风延远白衣飘飘的身影!
闯进去了?
不可能!若真如此,万魔窟门前绝不会如此平静。老人猛地起身,衣袍带翻茶盏也浑然不觉,一个箭步冲到窗前。
细看之下,他瞳孔骤然收缩——那些所谓的“攻门”之人,分明是在虚张声势!风九的喊话声依旧响亮,却连牌坊的台阶都未曾踏上一步。
老人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难道风延远并不是想救这几大掌门?
这几日的蛛丝马迹突然串联起来——风延远连日走访的,尽是贩奴蓄奴之所;若真为淮南王效力,怎会白白浪费这两日光阴?
他在找什么......
老人忽而想起八公山上,风延远被元一质问时说过的话——要请松鹤子验明正身……
一道惊雷劈开迷雾:风延远从头到尾要找的,根本不是失踪的掌门!而是那些剥皮刮骨的易容之所!他也在追查风啸冥的下落!
他方要起身,却又强行稳住。
那活阎王行事滴水不漏,那处暗坊更是藏在九地之下,根本不可能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