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悠悠执起茶盏至唇边,抬眼瞥去——常山王盯着棋盘的凤眼忽瞪得溜圆。
淮南王啜完茶,低低一笑。
“行了,别看了,你又输了。”
墨蓝天幕上悬着一钩冷月。
风延远走到玄鹤堂大门前时,风九恰站在门口等他。
“元一道长可好?”
“医圣接了人后,便带去了后院,也不让我们跟着。”风九讪笑,“只能在门口守着。”
风延远眉头微蹙,又问:“鸢儿在哪儿?”
“鸢儿……傍晚来了后,再未见过她……”风九挠头,“玄鹤堂备有客房,许是睡下了?”
风延远心弦蓦地一颤。
——不对。
他倏然想起,傍晚赴王府前,云鸢自请先行折返玄鹤堂时的模样。彼时他只道是淮南王对她多有猜忌,不便同往议事,便未加阻拦。可此刻回忆起来,她临去时眼睫低垂,面色苍白,分明藏着心事。
一句轻若蚊蚋的言语陡然刺入脑海:
“……理应不易察觉,只道是酒劲上头。饮过大概半个时辰左右,便会虚弱无力,倘若动武运气,更是不肖片刻,便会人事不省。”
这药效甚似那个……他努力回忆着……忘忧客舍中的醉仙香!
只是更烈,更毒。
难道是松鹤子已然……
怎么可能?
玄鹤堂悬壶济世数十载,医圣之名响彻大江南北。无论是江湖豪杰还是朝堂重臣,多少人都曾受其恩惠。淮南王更是对其推崇备至,不仅以国士之礼相待,更是不吝重金资助玄鹤堂扩建。名利财帛,于松鹤子这般人物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思及昨日......
寒意倏然攀上脊背。
昨日在寿宴上,他还以带尸体让松鹤子鉴别相威胁。辨别易容术,松鹤子的判断是金科玉律。而治病救人,松鹤子更是首当其选。
但若这些人当真能在玄鹤堂动手脚,甚至顶替松鹤子……
不仅元一道长生命危险!这一桩命案,还会被栽到远风卫头上!
他猛地攥紧掌心。
鸢儿定是先想到了这些,才提前一步返回玄鹤堂探查。可那时已过了一日了……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心乱如麻,思绪飞
转间,已经快步踏入堂内。
客房被他一间间踹开。
云鸢不在。元一不在。
松鹤子也不在。
第55章 一场虚惊
云鸢踏入玄鹤堂时,便觉异样——太安静了。
她快步穿过前厅,推开那扇青竹门帘,却见医榻空置,白麻布单铺得一丝不苟,连药枕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这哪里像是收治过伤患的样子?若远风卫真将重伤的元一送来此处,怎会连半点痕迹都不留?
松鹤子不知所踪,药童支支吾吾,言辞闪烁,护院冷硬如铁,不允她踏入深院半步。
远风卫正在外院守着。风延远有过交代,无论元一道人如何,决不可透露半点风声。
贸然让远风卫强闯内院会打草惊蛇。更何况......她并不确定八公山的药是否真的出自松鹤子之手。
云鸢蛰伏在檐角阴影处,静静切割着护院换防的间隙。当最后一队守卫转入回廊,她身形一展,轻点飞檐没入后院。
青砖冷月,她贴着墙根潜行,踩着巡逻护院脚步声落足。待至深院月洞门前,一阵熟悉的药香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她颈后寒毛倒竖。
纱窗透出摇曳烛光,却不见人影晃动。云鸢屏息凑近——屋内空寂得反常。
她心中疑惑,四下又打量一番,一个旋身,悄无声息的滑入了房内。
这俨然是个药室。青石砌就的四壁上,错落有致的药柜如蜂巢般排列,每个檀木小屉上都用金漆题着珍奇药材的名号。敞开的书架间,泛黄的医典古籍堆叠如山,墨香与药香在空气中交织。
云鸢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指尖掠过一排排药柜。忽然,她在两柜相接处瞥见一道几不可察的缝隙——这里有个密室!
正凝神间,忽闻“隆隆”闷响自石壁传来。她身形如电,一个旋身隐入垂落的青纱帷幔之后。
透过薄如蝉翼的帷幔,但见那青石药柜竟缓缓右移,严丝合缝地嵌入邻柜之中。密室洞开,烛火将内里照得通明,药香浓郁。
松鹤子广袖飘飘,自密室踱步而出。只见他足尖在药柜下方某块石砖上轻轻一点,那机关便又“隆隆”作响,石门缓缓掩回原处。
松鹤子向门口走了两步,却身形一顿。好似想到了什么般,竟又折返。只见他五指微张,掌心紧贴冰凉的石面片刻,那尚未完全闭合的暗门竟又“咔嗒”一声,缓缓向右滑开。松鹤子踏步而入。
那道暗门仍然洞开,透出屋内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