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都是响应那响彻云霄的号召,怀揣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豪情,奔赴未知边疆的知青。
一张张脸孔,青涩中带着激动,迷茫里藏着憧憬,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脸上稚气未脱,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清亮的嗓音唱起了那首属于他们的离歌:
“蓝蓝的天上,白云在飞翔,
美丽的扬子江畔是可爱的南京古城,我的家乡……
告别了妈妈,再见吧家乡,
金色的学生时代已载入青春的史册,一去不复返。
生活的脚印深浅在异乡……”
歌声像有魔力,迅速感染了整个车厢。
年轻的、略带沙哑的、甚至带着哽咽的嗓音汇合在一起,在拥挤嘈杂的车厢里回荡,竟奇异地冲淡了离别的哀伤,升腾起一股悲壮的豪情。
沈令宁也被这氛围感染,轻轻拍着怀里的福宝,跟着哼唱起来。
福宝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听着这陌生又激昂的旋律,小嘴无意识地跟着咿呀。
李铁柱魁梧的身影在车窗外越来越小,终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背影在晨雾里显得有些寂寥。
火车加速,“况且况且”的节奏越来越密集,像一首单调又执拗的进行曲。
新上车的乘客好不容易找到立锥之地,车厢顶那几盏昏黄的白炽灯便“啪”地熄灭,只留下门缝连接处微弱的光源。
火车一头扎进连绵的隧道群,车厢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岩壁反光带来瞬间的光明。
歌声未歇,交谈声在黑暗中更显清晰,混杂着鸡笼里偶尔的“咯咯”声和不知谁家孩子的哭闹。
冷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隧道特有的阴冷潮湿,黑暗中,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沈令宁紧了紧抱着福宝的手臂,用自己微热的体温温暖着女儿。
第28章 :人贩子和旧识
沈令宁为了尽可能低调,她今天特意穿了福宝“设计”、铁柱媳妇巧手缝制的一套改良版“干部装”。
黑蓝色的迪卡布翻领小外套,料子厚实挺括,最妙的是在腰身处巧妙地掐了一道收腰线,瞬间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挺拔的身姿。
下身是同色的直筒西装裤,裤线笔直,衬得双腿修长。
款式简单利落,毫无装饰,颜色也足够朴素,放在这满是蓝灰绿的车厢里,本该毫不起眼。
只是,她已经尽量低调仍有点惹眼。
沈令宁身材高挑匀称,这套看似普通的衣服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与众不同的利落与优雅。
更别提她那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清丽的容颜,肌肤在粗糙布料的映衬下反而更显莹润白皙,眉眼沉静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气质。
而她怀里抱着的福宝,更是像年画里走下来的福娃娃,粉雕玉琢,白嫩得晃眼,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嘴咿咿呀呀,健康活泼得异乎寻常。
“啧,那娘俩……真扎眼。”
车厢另一头,几个缩在角落、眼神浑浊、穿着灰扑扑夹袄的男女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目光像阴沟里的老鼠,贪婪地在沈令宁窈窕的身形和福宝粉嫩的小脸上来回扫视。
一个以手腕戴着半旧英纳格手表的“富态和善大姐”为首,带着一个“憨厚丈夫”和一个“活泼小姑子”的人贩子团伙。
“大姐”王翠花看似在哄自己怀里的假娃娃,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牢牢粘在福宝身上。
其中一个嘴角有道疤的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肥羊…还是个带崽儿的极品肥羊。盯紧了,到前头人少的站,找机会…”
他们的低语淹没在知青们再次响起的歌声和车轮的轰鸣里。
沈令宁似有所觉,抱着福宝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微微侧身,将女儿护在靠窗的阴影里。
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冽。
怀中的福宝,似乎也感应到什么,小脑袋往妈妈怀里拱了拱,小手攥紧了她的衣襟。
火车在黑暗中穿行,歌声依旧嘹亮,带着年轻的希望和无畏。
而某些阴暗角落里滋生的恶意,如同隧道岩壁渗出的冰冷水珠,正悄然汇聚。
这趟开往未知的列车,载着理想与温情,也载着悄然逼近的危机,在连绵的黑暗中,向着远方轰鸣而去。。
绿皮火车如同一条疲惫的钢铁长龙,喷吐着滚滚煤烟。
汗臭、劣质烟草味、家禽粪便的腥臊、还有不知谁的咸菜疙瘩味儿,混杂成一股极具冲击性的“年代气息”,扑面而来。
硬座车厢里,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过道都塞满了箩筐和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