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已经做了很好的修复,短时间内也无法感知物体的温度、质地、压力,甚至无法感知自己是否在触碰东西。
方引闭了闭眼。
太阳渐渐升高,照进了船舱,在他的眼皮上灼烧成了一片红色。
方引眼皮被刺得发抖,却在这个时候却眼前一暗,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睁开了眼睛。
谢积玉的脸色没有比外面寒冷的海风暖多少,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个碗,还冒着热气。
他先将餐盘放在一边的小桌上,然后将小桌移动到病床边,再坐下来,将那个小碗端在手中,搅动了两下汤勺,对着方引硬邦邦地扔下两个字。
“早餐。”
这是一小碗被炖得清亮的鸡汤,连油花都被撇得很干净,看上去是用了功夫的。
谢积玉盛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方引的面前。
“等放凉一些,给我吸管,我自己喝。”
但谢积玉就像没听到一般,琥珀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勺子坚持地悬在方引的唇边,大有要天荒地老的架势。
方引无奈地张开了口。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主要靠静脉营养注射,也只能喝一点流质食物。
于是就这么一勺一勺地慢慢喂着,一小碗也很快见底了。
谢积玉站起来,将碗放到了一边,方引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我想……”
但他还没有说完,谢积玉便将一个浸过热水之后又拧干的毛巾按在他的脸上,将所有的话头都堵住了。
毛巾轻柔地依次擦过方引的额头,眼睛,脸颊和下巴,然后又落回了热水当中。
方引坚持开口:“那个芯片的事情……”
他话没说完,谢积玉就已经端着空碗离开了。
医生擦着他的肩膀走进来,笑容满面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方引只能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喉头有些水肿,应该是插管后刺激导致的。手腕是钝痛伴烧灼感,手指末端感觉麻木,桡神经区域明显,运动功能……”
他的话头在此刻顿住了,不过也很快释然。
“……应该需要比较长的恢复期。”
医生查看着边上监测仪器的参数:“不用着急,你也是医生,自然明白这得慢慢来。”
方引心里想着“医生”这两个字,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是啊。”
“明天就能靠岸了,到时候再做更加精细化的修复,也对恢复有利的。”
“给你们添麻烦了。”方引望着海面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其实我估算过失血量……本应该没有机会救回来的。”
医生的神情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确实很危险。”他顿了顿,认真地看向方引,“既然现在已经没事了,说明你命不该绝,向前看吧。”
方引看向医生:“过去的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两天前的晚上得到了待命的消息,跟很多同僚一起上了船。后来船停了,好像有隐隐约约的枪响。但当时我们都在很安全的地方,所以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得到消息说病人割腕自杀,让我们先去准备抢救。”
医生眼睛转了转,回忆着。
“很快,谢总就抱着你跑进了手术室……当时真的是太凶险了,还是在海上这种并不确定因素多的地方。”
方引又问:“他的伤还好吗?”
医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挺好的,伤口不严重,只是有些感染,吃药休息就可以了。”
“那个芯片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这完全是违规操作,但谢总的要求我实在是没办法拒绝。”医生硬着头皮开口,“就切了个口子把芯片放了进去,几天之内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当时谢总很着急,都没让我打麻醉,十几分钟就……”
方引忽然皱眉:“没打麻醉?”
医生面对同行,觉得自己职业道德的瑕疵又一次被掀开了,勉强地开口:“是谢总硬要求的……”
方引缓缓地深呼吸了几下:“知道了,谢谢。”
术后的第一天只能少食多餐,每次只能吃一点点,谢积玉隔两个小时就会端着小碗走进来。
有时候是米汤,有时候是牛肉汤,都做得非常精细,是适合病人的。
只是他的神色还是那样冷冰冰的,不愿意跟方引多说话的模样。
而方引也不勉强了,两人在这后来的几次进食时间内一个字都没说过。
偶尔护士会进来换药,看见这样的情况眼神中也流露出一点不解。
终于到了晚上的最后一餐结束,夕阳只留下了一点点余晖,方引才觉得身上的力气回来了一些,大脑也没有那么眩晕了。
他让护士扶他下床,想去甲板上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