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叙垂下睫毛,他从不自卑,在学校无论是遇见什么有权利有金钱有地位的人他都不卑不亢,以自己最平和的面貌与他们相处,可是今天,在这个男人面前,在这个能让他暗恋了几年的小程脸红的男人面前,他第一次低下了头,他想:「我有什么资格和他竞争?」
「小程从来将我当朋友,哪里对我脸红过?」他觉得绝望。
透过病房的窗子,能看到里面偶尔闪着做检查时的光,迷幻又科学。
没过多久,医生就做完了检查,检查结果显示罗惜程没有任何问题。
张云逸放下心来,走进病房,看到罗惜程正坐在床上看窗外,这里楼层很高,窗外除了灰沉沉的天,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张云逸将目光重新放到罗惜程身上:“罗忆是谁?”
“是我弟弟,比我小八岁。”
“那为什么你之前看到《原初的游戏》中提到的罗忆没有任何反应?”
罗惜程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他们的离开对我打击太大,所以我选择掩盖他存在的记忆。”
“所以罗忆早就在酒店消失案中一起消失了?”
罗惜程沉默,不点头,也不摇头。
张云逸继续问:“这是你之前不记得罗忆的解释,可你们要怎么解释卜叙在这之前对罗忆也没有任何印象呢?那么多人,为什么独独忘了罗忆?”
等待他的是卜叙和罗惜程两个人的沉默,他们自己也不确定脑中罗忆的所有信息。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张云逸开始怀疑,他其实并不知道罗惜程的家庭情况,他是存粹地推断出来的结果。
而能够印证他的这个推理结果的是,罗惜程同样对“罗忆”此人的详细情况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让张云逸不禁想到了长寿村地方志上的那个罗姓无名氏,他们都是一样的,无生无死。
黑沉沉的天压到窗子上,那些黑云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入,张云逸走过去拉上了窗帘,顺带在办公桌面前坐下。
他问:“还记得你俩之前写在推理板上的那个疑点吗?”
罗惜程既答:“两通不一致的电话。”
“是的,这是你俩关于四年前案发之前的记忆,你们俩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而现在又面临了相同的情况,你俩的记忆一致,但是在我的记忆里,你俩的表现可以说完全证明了你没有弟弟。”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你俩之间可能有一个人存在医学无法检测出来的身体病变。”张云逸说。
刚刚在给罗惜程做检查之后,张云逸让医生顺带给他们俩也做了检查,结果也都显示没有问题。
罗惜程反唇相讥:“怎么不说是你有问题呢?”
张云逸很自信:“我们家族的人不会出生理上的问题。”
卜叙:“如果有这样的疾病,科学无法检测,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这其实还能说明一个另外的问题,记忆并不可靠。”张云逸提出了另一个可能。
“四年前的案子,本来已经很难查了,如果完全脱离记忆,查案的难度将来到一个几乎不可能查清楚的地步。”罗惜程黑沉沉的眼珠子静静看着张云逸。
“没错,我想说的就是,在记忆不可靠的情况下,我们并不能确定你弟弟是否存在,不能确定他是否就是罗忆,所以我们如果抛开罗忆,啊,不对,是将’罗忆’这个问题搁置,转而将精力全部放在四年前的酒店消失案上,这样是不是能更清晰明了呢?”
张云逸静静回望过去。
“怎么做?”
“既然记忆不可靠,那我们就去找跟当年酒店消失案相关的一切物证。”
“比如上次我们在那个十字路口找到的监控?”
“没错,正是这个监控让我们的调查前进了一大步,知道有一个跟你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九的人存在。”
“他的存在没有给我们揭开任何困惑,反而给我们带来了更多谜团。”罗惜程说。
“在拼出完整的拼图之前,每一块碎片我们都无法得知它到底是什么。”张云逸金色的眸子迸射出野望的光,是自信走遍迷宫每一个角落并找到出口的泰然。
卜叙本性乐观,他也说:“是的,更何况我们现在一共也没找到几块碎片,等找完了,剩下的拼图工作才能顺利进行。”
罗惜程勉强接受了这两个人的说法,说:“那我们要去哪里找拼图呢?”
卜叙:“按照张哥说的,既然要找相关的物证,那我们去酒店现场查看是不是会好一些?”
张云逸拍拍他的肩膀:“跟我想到一块儿了,我们就去酒店。”
卜叙问:“那我们等小程恢复了就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