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阾玉。
云琛隐隐猜到两分,她叫苏正阳放开菘蓝。
没有再被束缚,菘蓝看都不看苏正阳和云琛一眼,再次爬上高高的凳子,晃晃悠悠地抓住白绫。
苏正阳焦急地看着云琛,云琛则仰头望着脸上全是泪痕的菘蓝,轻声道:
“我若是你,死也要拉着他垫背才肯。”
菘蓝身子一颤,几乎要抓不稳白绫,她努力抑制住哽咽,似是不想在云琛面前露怯,冷冷道:
“你懂什么?!”
云琛道:“我是不懂,也不知道‘他’是谁,你的故事我不感兴趣,你也不必说给我或者任何人听。只是世上之事无非一报还一报。你就这样死,岂不太便宜‘他’?”
菘蓝一愣,泪水夺眶而出,滚滚落下。
她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却再也没有机会站在南璃君面前辩白。
当南璃君用最嫉妒又厌恶的眼神瞪着她,叫她滚出东宫时,她便知真相已不重要,她永远失去南璃君的信任了。
她以最不堪入目的方式退出东宫,只在京都流言中永存。
南璃君顾着自己的颜面,知罗顾着自己的前途,颜十九忌惮与南璃君离心。
没有人会再提秋狝帐中的“香艳”事。
菘蓝也只能将破碎的清白悄悄收起来,如一口黄连哽在喉咙,硬生生将刀子一样的冤枉和委屈咽下去。
“菘蓝,你没那么弱吧。”云琛这样说。
菘蓝放声大哭,终于松开白绫,缓缓倒进苏正阳的怀抱。
第283章 神力
云琛回到霍府时,已近入夜的时辰。
栖云居的院子已经收拾干净,又恢复整洁如新。
云琛可以想象到润禾打扫满院子黑灰时,那骂骂咧咧的好笑样子。
观虚道士说,这在蛇腹中沁如玉的象骨焚烧成灰后,男子吃了可以延年益寿,这一大麻袋,霍乾念一个人显然吃不完,便叫叶峮几人一同分食。
谁知这骨灰遇水腥臭无比,根本无法下咽,只得和面包饺子才能吃下。
饶是这样,煮饺子时还是臭不可闻,煮完以后锅还是臭的,润禾只得将锅扔掉。
叶峮几人则是呲牙咧嘴地才将骨灰饺子吃下。
现在还剩小半麻袋骨灰,霍乾念取了一杯放着,坐在院子里,出神地望着杯子。
云琛叫了声“阿念”,霍乾念抬眼望来,目光又是深沉忧虑,还带着一点醉意朦胧。
自回京以后,霍乾念的眉头几乎没有好好舒展过。
他脸上是日复一日的愁云,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重量压在上头,叫他连抬头看看云琛的空都没有。
云琛走到他身边坐下,同往常一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腿上。
她吸吸鼻子,“你喝了好多酒呀,和段捷在一起,你总是喝得多,谈天的时间也久,你和段捷从前就认识吗?对了,听说今日徐太医也去赴宴了,我记得他很爱找你说话来着。”
霍乾念“嗯”了一声,俯身抱住她的身子,将脸整个埋在她后背,叫她看不见他的神情。
月光将他的影子照在地上,黑乎乎一团蜷缩起,竟有格外落寞的味道。
甚少见他如此,她声音放得温柔:
“怎么了,和段捷谈得不高兴吗?”
他声音闷闷地回答:
“高兴。”
她没有再问,只是安慰地轻拍他的后背,轻轻哼起他喜欢的那首曲子。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一曲唱罢,他轻声道:
“唱得真好。我的琛儿唱得真好。”
他缓缓直起身子,将她一并拉起,令她靠坐在他怀中。
定定地望着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仿佛只有从那里,他才能得到珍贵的清凉和宁静。
他目光深邃地望着她:
“琛儿,如果我作恶,你还会爱我吗?”
好幼稚的问题,不像是他能问出口的。她好奇问:“比如有多‘恶’?”
他微微眯起眼,凤眸拉得锋利又狭长,“比如……杀人放火,拆骨饮血?”
她认真道:“我们不一直在干这些吗?杀人放火就一定是恶吗?如果楠国人人都吃斋念佛,哪来将士守国门?于他国而言,我们不过一头吃素的肥羊。善恶不在刀锋上,只在心中。”
“琛儿说得好。”他还想再问一句,嘴巴动了动,终是没有问出口。
善与恶,黑与白,当一切拉扯到极限,那界限便模糊了。
他感觉胸口发闷,越来越无法呼吸,只能拼命去抱云琛,像一块挣扎着不肯沉入泥沼的枯木,略略求得一丝呼吸。
“国家三面战火,东宫却只顾独揽大权杀倪鲲,为此叫三方停战搁置,给了敌军喘息之机。这意味着过去的一年多全白打了,那么多将士和老百姓,全都白死了……我们从血海尸山里爬出来,千里迢迢奔回来,只为了一点可笑的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