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相随,以命相护。不论天涯海角,我都护着他去。”
轻飘飘两句话,余音却敲动着沉重的山壁。
霍乾念先是一怔,而后心里阵阵发酸,没由来生出些妒意。
他目光微沉,“也许你的恩主已经死了,也许你一辈子都找不到他,你想过吗?”
她像是早已千百次地想过这个问题,从容回答:
“若他死了,我就给他守墓;若一辈子找不到,就找一辈子。就这样。”
总之这辈子绝不会心有二主,总之这辈子早已把性命交了出去。
这样一个护卫,即使武功再高超,人品再优越,也注定成为不了任何一个人的贴身亲卫。
没有主子敢用一个心里有其他主子的亲卫,而且在护卫这行里,也最忌讳、最瞧不起心有他主。
因为这样的人最不牢靠,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天她会找到自己的恩主,为了报恩,将剑反过来冲向你。
他感到手中的石杯慢慢冷却,生出阵阵凉意。
很久之后,他才重新开口:
“我会帮你找救过你娘的恩主,但这些话莫再对其他人说了。”
她听罢,开心地笑起来,“多谢少主!”
他垂下眼眸不去看她,一口一口喝下已凉透的茶,不再说话。
第14章 又迷糊一个
三个时辰后。
当叶峮带着花绝和一众霍帮护卫找到水岛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峮以为,他会看见二人曝尸荒野,尸体被水泡成两个大球。
花绝以为,他会看见霍乾念奄奄一息,身旁是用尽最后一口气守护着他的云琛的尸体。
众人亲眼看见霍乾念掉进水里,好几个蛙人围攻他和云琛,又亲眼看着二人猛地被什么东西拖进水底。
在找来的路上,所有人都在心里演绎了一百种二人的惨状。
唯独没想到眼前会是这样的情景:
篝火温暖的山洞旁,霍乾念面容冷淡地坐在一棵大树下。
他衣服有些褶皱,但干干净净,全身没有一滴血,一处伤,甚至手里还端着一个石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另一边,浑身脏乱的如野人的云琛,正拿着快要卷成麻花的短刀,“嘿呦嘿呦”地砍着树杈,震得大树微微颤动,树叶纷纷飘落在霍乾念的身上。
那情景分外浪漫——又诡异。
“少主,你稍等,我给你做双拐。”云琛说。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讶到无法说话。
孤身一人带着双腿残疾的少主去搏杀,最终竟两个人都活了下来。
不必多说一个字,只需看着两人外形的强烈对比,所有人都能深深感受到那凶险艰难。
不服都不行。
花绝甚至有点想掉眼泪。
众人赶紧七手八脚地将霍乾念抬上轮椅。
而后,叶峮走到还在琢磨怎么做拐杖的云琛身边,对上那双瞳孔微微放大的眼睛,那目光警惕却早已毫无血色的面容,以及下意识做出的防御战斗姿势。
他扶住云琛的肩膀,轻声道:
“阿琛,我们来了,少主安全了。”
云琛像是反应了一会,才真正理解那话里的意思,缓缓放下刀。
“啪”的一声,她仿佛听见弦断的声音。
紧接着,她就感觉天旋地转,一股强烈的剧痛酸胀从身体各个角落涌上来,嗓子眼也开始发甜。
她两眼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进叶峮怀里。
因为受伤太重,云琛直接昏迷了大半日。
为了好好养伤,她被安排在只有亲卫能住的单人间休息。
霍乾念甚至亲口下令,说云琛此次功劳甚重,那带猫刺客不必抓了。
所有人都猜测,她考察期肯定没跑,说不定还要被提拔为霍乾念的第四位贴身亲卫了。
叶峮开始琢磨着办个庆功酒,花绝亲自去武备房翻了套崭新的亲卫服制,甚至还偷偷将服制上靛蓝的金线腰带熨了一下。
云琛则没有功夫管别人都在想什么,她全部心思都用在“对付”霍阾玉上面。
云琛受伤以后,屋子里摞了两堆金创药。
一堆是霍乾念叫武备房给的,另一堆是霍阾玉身边的侍女小月儿送来的。
不仅如此,听说云琛不让府医给她上药,坚持所有伤口都自己处理,霍阾玉便日日让小月儿来为云琛换药梳洗。
云琛生怕暴露女儿身,只得裹紧领口,不让小月儿碰。
小侍女急的去扯云琛的衣服:
“云护卫,府上礼教森严,所以小姐不能亲自来看望你,叫我一定要照顾好你,你就从了我吧!”
云琛红着脸,死命闪躲:
“男女授受不亲!小月儿你别扯我衣服!”
小月儿也红着脸,死命去扯:
“我也不想啊!可是小姐担心你,连饭都吃不下!我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