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眼神却不自觉地柔软起来,心道:
有这样的好小子当护卫,换谁不迷糊?
他开始琢磨要不要提拔她当亲卫,考察期都没过呢,会不会太快了些?
再加上那带猫刺客的事。
他早在竹林深院杀斗时,就从她飞腿功夫认了出来,又从那日浴房认出她手里的猫。
一直不拆穿,还专门要她去找刺客,不过是想试探她的心性。
眼下看来,她顾及同在霍帮的兄弟,不滥杀无辜伤害猫儿,也不扯谎向他邀功,前前后后只知道为难自己,决然不是偷奸耍滑的趋利之辈,甚至比他初见预感的还要纯良。
在这污浊喧闹的人世间,他好像第一次见到云琛这样的人,纯白得像山顶的雪。
完全不知霍乾念平静的面容下,心思如何翻涌,云琛凿好杯子,去树林里找了几根嫩竹,掐了嫩叶,以石杯代替水壶,煮了一杯清茶给他。
他握着暖呼呼的茶杯,一点点饮下,整个人都生出暖意。
她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懊恼地一拍大腿,走过来抱住他,将他身子换个方向:
“差点忘了翻面,那边已经干的差不多了,烤这边吧。”
接下来,每隔一会儿,她都要帮他“翻个面儿”。
当她抱着他调转方向时,他蓦地想起花绝大喊过的那句“主子!他觊觎你的美色!”
虽然过后叶峮早已将事情来龙去脉查清,证明云琛并不是兔爷,没有什么龙阳之好。
但霍乾念还是突然生出捉弄人的趣味,想逗逗她,便在她再次抱他翻面的时候,故意身子微微前倾,下巴从她耳边擦过。
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帮他整理衣衫,他有点失望。
下一刻,他却注意到她整个耳朵都通红通红的,仿佛要滴血一般。
瞧着她明明面皮薄,却还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差点笑出声。
他真是不知自己怎么了,一对上她,他就一会想骂人,一会又想笑。
自从腿废了以后,死水一样压抑的内心,让他连话都不愿多说。
他习惯于将一切隐藏在冰冷的面容下。
可云琛就像只雀跃的小鸟,一下一下啄着那冰面,一会惹他烦,一会惹他气,一会又挠他的痒惹他笑。
他好像很难再保持住一张冷郁的面容。
他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从见他第一面起,到知道他双腿残疾,再到入霍帮尊他一声“少主”。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他表露过一丝一豪的同情、谄媚,或敬畏。
她既不同情他残疾,也不畏他是高高在上的霍帮少主。
她平等地用对待身边所有人的态度对待着他。
从她嘴里出来的那一声“少主”,就和她叫“叶峮”,叫“小六”是一样的。
正是这样的平常心,让他非常自在舒坦。
见他一直眼神柔和地看着她,却不说话,她有些不自在,伸手摸摸脸,道:
“少主,您很喜欢我的脸......皮吗?”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而后又收拾笑容,正经面色问:
“你为什么会入护卫行?”
沉默半晌,她回答:“为报恩。”
他愣住,“报什么恩?”
她像是回忆起什么,眼神渐渐黯然。
“救过我娘的恩情,我要找,要报。”
他快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关于救助过一个妇人的记忆。
原来她已有恩主。
原来她可以用平常心来对待他,是因为她从没想过要认他这个主子。
他心下有些遗憾,还带着一丝难以消解的酸味。
“你愿意入霍帮,是想以后若有机会,让我帮忙寻找你的恩主,对吗?”他又问。
她点点头。
她原本没兴趣加入霍帮,为个不相干的主子出生入死。
但那天在竹林深院,荀戓对她耳语:“霍帮人多,权势大,耳目繁多,也许能帮你找到恩主。”她才答应下来。
他轻轻叹息,像是要眼睁睁看着一块上好的璞玉从手中溜走。
“说说你那恩主什么样,我帮你找。”他说。
意外地,她没有说话,而是紧闭嘴巴,神情犹豫地看着他。
他瞬间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不由哑然失笑:
“你是怕说的太清楚,一下被我找到你的恩主,万一他是霍帮的仇敌,那就糟了,是吗?”
在成为楠国首富的路上,霍帮杀伐扩张,行事狠厉,那仇敌比河里的石头还多。
她担心最后寻到的恩主是霍帮的仇家,这很正常。
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他不再追问,随意道:
“如果找到你的恩主,你要做什么?”
她用通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