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琛又道:“我安慰不了你,因为你真的挺惨。如果你信命,信‘天生我材必有用’,那么也许是老天爷需要一位神医救世,所以才令你如此吧。”
和周围所有人不同,云琛自始至终都能用一颗平常心来直面炎朗,甚至直言“你好惨”,从不避讳这人人不敢提及的离魂症,这八岁身体的痛苦。
炎朗觉得有点痛快。
“你这几句,是我四十年来听到最有效的安慰。可惜我没有悬壶济世的伟大意志,我只是想拼尽全力钻研医理,治好我自己。至于医治其他人,随缘遇到便医,无谓放在心上。”
炎朗观察着云琛的神色,想看她的反应。
云琛只笑道:“挺好的。你本救世佛,尚未塑金身而已。”
炎朗心头一震,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治病救人的佛,眼前这小小女子,才是来渡他于泥沼的女菩萨吧。
一瞬间,他心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悄悄涌了上来,翻天覆地成了他不敢去看的模样。
良久,炎朗轻声开口:
“云琛,你走吧。”
她惊讶:“哈?我刚轻功了两下,小腿还疼呢,这就赶我啦?”
炎朗目光幽深地望着她,“你喜欢你家主子,对吗?”
她的脸瞬间通红,连连摆手否认,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难得露出少女才有的娇羞,点头道:
“是的,我喜欢他。”但他……并不喜欢我。
后半句云琛没有说。
炎朗眼神渐冷,“所以你得赶紧回楠国去瞧瞧。那风灼草的药方上,我忘了写药引。如果没有药引,他即便吃了风灼草,也没有任何用。”
云琛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瞪着眼睛惊叫:
“我的哥!!这种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炎朗嘴角弯起一抹讥笑:
“这药引不难,‘情念’而已。风灼草要紧,寻到风灼草的人更要紧。只有服药之人动起情念,哪怕只有一丝,风灼草便可以医疾。如果没有情念在其中,风灼草不过一根野草。”
云琛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炎朗话里的意思。
霍乾念若要服用风灼草,必须得对寻药之人心有情念才可以。
“你现在就可以回楠国看看,他有没有腿疾痊愈,便知他对你有没有情意在其中。”炎朗说到。
这大约是最不能骗人,最能测出霍乾念心意法子了吧。
云琛简直迫不及待马上就要出发,恨不能长出双翅膀回去瞧一瞧,却听炎朗又道:
“我忘记告诉你了。你从宫里逃出来的那晚,将风灼草送到驿馆那女官手中,而后昏死过去。那女官不仅没有救你,还故意将你扔到偏僻处等死,是我的暗卫将你救回。那么,依我所见,那女官既不救你,定然不会对你主子说,风灼草是你用命寻来的。”
云琛愣住。
炎朗笑道:“换言之。如果你主子吃了那女官送去的风灼草,腿疾痊愈,那便证明他对那女官有情。如果你主子腿疾仍旧不愈,便证明他对那女官无情。只是你豁出命得到的风灼草就白费了,这世间再也没有能医你主子腿疾的东西。”
对着云琛那呆愣又纠结的神情,炎朗笑得比从前更加残忍冷血:
“所以,你是希望他一辈子残废着,还是更希望他对那女官有情,从此腿疾痊愈呢?”
第138章 炎刑
对于广玉兰洲上的暗卫们来说,这洲是天下最严苛而庞大的秘密暗卫组织所在之地,也是那病态三皇子的“玩乐园”。
既做了暗卫,性命便交付在主子手中。
只可惜正主子常年在外不露面,只将广玉兰洲的一切暗卫相关事务都交由炎朗代管。
炎朗只有一副八岁的身体,他从不杀人,甚至脾气也不错。
只是那孩童身躯长着一双极致冷血的眼睛,看向暗卫们的时候,根本不是在看“人”,而像是看着无关紧要的猫猫狗狗,像看着随处可见的石头般冷漠。
犯错或者黄了差事的暗卫们,很少面临死亡的惩罚,毕竟培养一个暗卫实在耗时耗财巨大。
暗卫们只需去炎朗跟前受罚,不杀不打,只是在炎朗手下试一个月的药。
各种不明所以的东西熬成一碗黑色的药水,一日一日地灌进喉咙里。
轻则浑身剧痛昏厥,重则白日见鬼幻觉重重。
即使受罚结束,梦魇也要持续数月才能消解。
因此,对暗卫们来说,炎朗远远比他们正经主子要可怕得多。
人人都惧怕炎朗,唯独那个楠国来的小护卫不怕。
暗卫们值守在暗处,眼睁睁地瞧着那护卫勾住炎朗的脖子,一顿揉搓亲昵,甚至喊炎朗“小孩哥”。
炎朗表面上十分气愤,可暗卫们看得出来,他其实挺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