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凑钱,他挨个找上曾经和他一起在镇石买卖中捞过好处的盟友和下属, 他自己怎么倾家荡产、折本卖出财物,就怎么磨那些人。他口才心智都不缺,光凭着他背负大过错却仍受仙君重用这件事,就给其他人描绘了一番危机后的美好未来。
靠着画饼充饥,他把从前的老关系都刮骨榨油,凑出了一大笔清静钞,去问四方盟购置镇石。
四方盟都是钻钱眼里的人精,哪能不知道镇冥关发生的大事?
戚长羽捧着大笔清静钞来买镇石,不仅没能得到四方盟修士笑脸相迎,反而被人家摆起谱来,奚落他“阁主不是看不上我们望舒域的镇石,只用山海域的镇石吗”——归根结底,就是看准了他没有退路,想要狠狠宰他一笔。
戚长羽这些日子受尽了这辈子没受过的气。
倘若他能保住沧海阁阁主的位置也就罢了,可他若没能保住位置,只怕从前那些“老朋友”都要扑上来把他咬成骨头架子。
他现在恨不得矮到曲砚浓金座下的尘土里去。
卫芳衡站在另一边撇嘴。
大祸临头知道卖乖了,早干什么去了?
曲砚浓却像是对戚长羽的加倍恭顺无知无觉,掂了两下手里的宝盒,确认三个小修士都看清楚了之后,微微抬手,向远方用力一掷——
那宝盒披着虹光,仿佛是方才那场流星骤雨里最后赶到的那一道,在万千瞩目中高飞向远,越过长空,融进远天。
再也看不清宝盒的踪迹,但每个人都知道它的下落。
往碧峡去!
“虽说弱水苦海是碧峡最平缓的一段,不过你们三人皆未结丹,终究太险。为保你们三人中至少有一人能登上碧峡,我有一件利器相助,藏在弱水苦海中。”曲砚浓缓缓说,“至于这一件利器的下落,只有一句提示——”
“将头临白刃,犹如斩春风。”
申少扬的脸色一下子就苦了。
他最不擅长解谜,上次那个“第三次余霞散绮”就狠狠坑了他一把,这次仙君亲自出题,又是一听就没头绪。
自己解不出谜题倒不要紧,怕的是对手都解出来了。申少扬偷眼望向身侧,指望从祝灵犀或富泱的脸上找到同他一样的茫然。
左看看,祝灵犀神色严正端肃。
右看看,富泱挑着眉毛,目光相对,还奉送一个轻快的微笑。
申少扬笑不出来。
可恶,这俩人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啊?
他的身上还背负着前辈和曲仙君的未来呢!
富泱的目光在他面具上打了个转,转头就传音给祝灵犀,“赌不赌,待会他肯定忍不住问我们有没有解出谜底。”
祝灵犀原本从不搞这种小动作,站得比谁都板正,收到传音就皱眉,余光瞥申少扬一眼,恰望见后者乱转的眼珠,面具都遮不住他的迷茫。
也不知道申少扬这人究竟是怎么修练到这个地步的,明明是个散修,却一点城府也没有,这种时候大家都不动声色,谁会把心绪表现出来给别人读?
她一瞥之下就收回了目光,自觉和富泱没有熟到要在一大堆前辈乃至仙君面前搞小动作。
台上,元婴裁夺官请示后起身,声震山谷,“周天宝鉴,开!”
骤然华光涌动,从谷底迸发而出,直冲云霄。
一面山河宝镜跨山遮云,横架青天。
镜里明明白白映出碧落长天、孤云群峰,光华内敛难辨轮廓的金座,以及申少扬三人的身影。
申少扬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就挤在最前头,面具上方两个洞里,露出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睛。
山谷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应赛者登舟!”裁夺官高声道。
申少扬红了脸,假装不经意地把头撇向另一侧。
趁着登舟的间隙,他低声问,“仙君那个谜题,你们心里都有底了?”
富泱被他扯了一下袖子,看看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光笑不说话算什么意思?申少扬皱眉,想追问,奈何富泱去看祝灵犀了,“我又赢了。”
祝灵犀瞥申少扬一眼,无言。
“谁跟你赌了?”她有点不高兴——就算她要赌,也不可能押申少扬能忍住,富泱凭什么自说自话算他赢啊?
申少扬满头雾水:“什么赢了?你们赌什么?比试不是还没开始吗?你们怎么也开始打哑谜?”
“别人有没有底,你不知道。”祝灵犀又瞥他一眼,“你没有底,大家都知道了。”
申少扬如遭雷击。
金座下首,戚长羽恭恭敬敬问:“仙君,应赛者已登舟,是否以歌相送?”
这其实是阆风之会千年来的传统。
当比试进行到最后一轮时,阆风苑里总要奏一首《阆苑曲》践行,祝两名天之骄子所向披靡——如今这场特殊了一点,有三个应赛者,不过这也不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