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玄霜造化为工,煮白石阴阳为炭,炼黄金天地为炉。
传说中,若能集齐这三种圣药,就能起死人、肉白骨,让残魂缺魄凝聚灵体,进而铸成躯体,不亚于是再世重生,全新的第二次生命。
虽然这都只是荒诞不经的传说,也从来没人真正凑齐过三种圣药来起死回生,但五月霜的效用摆在那里,一个阆风之会头名,需要用五月霜这种至宝做奖励吗?
这一刻,金座之下,人人肝颤,肚里说不清的泪:曲仙君财大气粗,别把这种宝物给个还没结丹的小修士啊,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仙君看看这金座之下,大家都很想要啊!
申少扬还在琢磨,灵识戒忽而滚烫如火。
“去把五月霜拿到手。”字字沉冷坚执。
“啊?”申少扬一愣,没回过神。
以他的经验,像他这样明明听清了却还痴头傻脑地愣怔重复,前辈是从来不会说第二遍的。
可这一次,前辈声音寒峭,每个字都坚逾金铁,字字铿锵,“拿到五月霜,我有用。”
乾坤冢冷寂无声。
卫朝荣神色沉冷。
他本不该提出这个要求的,更不该纵容自己的贪婪妄想,可一线游丝到手边,他却忍不住去握。
——要多少次钝学累功,才学得会放下妄想?
他没学会。
“去把五月霜拿到手。”妄念如荒草野火。
“拿到五月霜,我有用。”贪念成勒石镌字。
申少扬忍不住惊讶,这还是前辈第一次明确地提出要他去得到什么东西,“我一定努力。”
不过他也不能保证……富泱和祝灵犀还是挺强的,“前辈,万一我没能拿到头名,你能不能和曲仙君商量一下,分你一份五月霜?”
……这什么人啊?叫他帮忙,他反过来建议人自己想办法拿。
卫朝荣语调平平的,“怎么?不想帮我的忙?”
“那肯定不是。”申少扬赶紧否认。
“那就好好比。”卫朝荣淡淡地说,“不要让人知道你拿五月霜有用。”
申少扬一怔,“为什么?”
怎么还不可告人了呢?
卫朝荣不答。
曲砚浓知道灵识戒里有隐秘,也知道申少扬和魔修有关系,倘若再加上“迫切需要五月霜”这一条,只怕她立刻就要猜中申少扬和“魔主”有关联了。
猜中了,然后呢?
他怕她出手,更怕她不出手。
他妄念深重难以克制,却又想要她好好的。
“曲仙君身边那么多急着贴上去的,”申少扬嘟囔,“前辈你怎么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卫朝荣定定地笑了一下。
冥渊晦明不定,窈冥的光映照在他的眉目,无端显得神色目光幽森怪异,尽是执迷和冷然,可他开口,声音仍是沉冽平淡,好似还带点谑意,“你又知道我不急了?”
“眼看着她一个接一个地试别人?”他语气平静得诡异,甚至有几分冷冰冰的风趣,“我没有这样的情趣,我还是喜欢自己来。”
申少扬惊得下巴差点合不拢:原、原来前辈说起话来是这样的?
这么、这么……直接?
就这种漫不经心的口吻,举重若轻的语调,直截了当的风格,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是个风月场上的老手啊?
原来曲仙君就喜欢这种类型啊?
第35章 碧峡水(一)
曲仙君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的类型暴露了, 依然仙风道骨地接受各色注目,巍然不动。
自魔君檀问枢死后,碧峡的五月霜就消匿在红尘俗世的窥探中, 成了真正虚无缥缈的传说, 连卫芳衡都没见过。
“以五月霜为阆风之会的奖励, 是否过重了?”卫芳衡低声问。
曲砚浓却不在意。
她在知妄宫里翻箱倒柜,想找到自己从前留下的“后手”,最后什么也没翻出来,倒是翻到了这个宝盒, 也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封存,只留个“五月霜”的黄纸贴在上面, 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好似是某次夜游阆风苑时留下的。
自阆风苑起始,就在阆风苑被送出,这缘份岂不是很妙?她便顺手拿上了。
道心劫若不能解, 留再多的宝物有何用?道心劫若能解,留再多的宝物又有何用?
就如那场雨, 下了也就下了。
谁知哪天她身死道销,就这么留了她生前最后一场雨。
“仙君一片慈心,我辈不能及。”戚长羽立在一旁轻声说。
他现在可老实了。
曲砚浓让他自行将镇冥关的缺口补上, 不许他调拨沧海阁的钱财,戚长羽就只能自掏腰包。他这些年从沧海阁里捞来的财富数目固然庞大,可放在镇冥关的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想要买下足够的镇石,就算是把戚长羽自己卖了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