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灵犀:“……”
到底哪来的奇奇怪怪的“规则”啊?
她想到同门们发觉她的“第九式”后会露出的古怪震惊表情,完全颠覆了多年的修行认知,将会多么的恍惚忡怔……
祝灵犀不由久久地沉默了。
所以、原来、怪不得,曲仙君以前真的是个魔修啊。
*
牧山晨露未干。
普通弟子在晨钟里三三两两动身,前往云台进行今日的早课,动作快的已收拾妥当,挑出心仪的位置坐定,动作慢的还拖拖拉拉,等到钟声渐杳,眼看将尽,这才着急忙慌地往云台赶,在乌泱泱的人影里见缝插针地寻空位,一不小心落到师长面前,整个早课都生无可恋。
比早课更早的是岵里青。
曙天窈冥,梢头的寒露摇摇颤颤,偶然落下一滴,敲响了一片春草。
山谷寂静,只有风来。
春草间已有人伫立。
“你来得倒是早。”公孙锦不咸不淡地开口,“不过擢选一个替补人选,值得你这么上心?”
约定的擢选时间与早课相同,距离开始还有大半个时辰,一个应选弟子都没来,英婸这个不必参选的正式岵里青倒是早早地来了。
到底是有多急?
英婸倚剑歪歪地站在山谷中。
作为一个剑修,她实在是很不讲究的那种,“上心,当然上心,难道你不上心?”
两人都是正式的岵里青,英婸提前来了,公孙锦不也与她仿佛?难道现在在这里苦等的人没有公孙锦自己?
都是劳碌命,谁也别笑谁。
公孙锦被挤兑回来,脸色微愠,却无法反驳,沉默了一瞬,“看来还真被你捞到了人选。”
没头没尾的,但她们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英婸打哈哈,“不过是遇见一位合得来的朋友,久慕谒清都之名,想来碰碰运气。”
虽然英婸邀请了祝灵犀,认为后者确实有实力争一争岵里青的空缺,但让一个筑基修士力克诸多金丹毕竟是强人所难了,倘若祝灵犀没能成功也不过是正常结局。
怕就怕事情宣扬出去变了味,叫有心人把祝灵犀为了师门冒险一搏的举动说成是狂妄自大反被前辈吊打——这位小师妹因着“小符神”这个名号常年在风口浪尖上,已足够不易了。
事情要真是走到那一步,英婸这个做师姐的,还要不要良心了?
不如从一开始就把话说得宽缓些,留点余地。
公孙锦却不信。
以英婸的脾气岂会坐以待毙?倘若这人没找到足以一争的人选,怎么可能和现在一样老神在在?
“我等着看你们鸾谷的高才。”她冷淡而警惕。
山风带着雪顶的寒凉阵阵吹过草木,拂过春茵轻颤,草叶垂首,露出一尊尊经年不朽的沉默石像。
这巍峨宏大的山谷间,四面的石像静默不语,垂首凝望谷中人。
离早课尚有三刻钟,该来的多半都来了。
岵里青一共有八人,原本五人来自鸾谷,三人来自牧山,向来是鸾谷占上风,也符合鸾谷组建岵里青的本意。
空缺的那人是鸾谷弟子,倘若这个名额被牧山争了去,往后再想夺回来就难了。
“牧山参与擢选的弟子都在这里了。”公孙锦身后半步跟着三个玄黄道袍的金丹修士,显然以她为首。公孙锦目光一转,瞥了瞥英婸身后,“你推荐的人呢?”
英婸身后无人。
其余鸾谷岵里青倒也找来了几个朋友,但显然是临时凑数的,与公孙锦身后那三人一比,气度上便已矮了一截。
英婸没想到大家都来得这么早。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刻钟,人竟已基本来齐,只差祝灵犀一个——有时究竟约定了几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绝大多数人何时来齐,缺的那一两个人就算没迟到,也只能被算作迟了。
“不着急。”英婸神色从容,“我来催一催她,这可不是在鸾谷,做什么事都得讲求一个‘急’字,不然要叫人抛下的。”
这指桑骂槐的,谁能听不明白?
公孙锦正要呛回去,山谷里忽而传来一阵风。
很幽淡的清风。
满山草木清气拂面来,吹尽春草寒露,如仙阙缥缈风。
有人乘着这幽风,踩在春草上,压弯了柔软的青草,发出沙沙的响动,朝他们走来。
薄雾里,五道身影慢慢走近了。
公孙锦的目光在第一道身影出现的那一刻便凝固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素白道袍的纤细高挑身影。
金丹修为,陌生面孔,不是鸾谷任何一个有名有姓的金丹天才,只是个无名之辈,没什么稀奇的。
可她无由地惊悸,如渺小之人望擎天峰峦,蜉蝣一生对亘古长天。
然而很快这个令她无由惊悸的女修便站在她不远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们身上打量,偏偏姿态又风轻云淡,好似那傲慢逾礼的行径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