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牧山阁弟子, 有名冠五域的天下第一人来参加自家宗门的祭典,大家自然是与有荣焉,但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也太不可思议,让人惊喜之余,又有点半信半疑。
“假如曲仙君真的会来,再加上之前说好要来的夏祖师, 今年谒清都,能请来两位化神仙君!”普天之下不过三位化神修士,牧山阁请来两位, 这是多大的面子?
“就该让那帮从鸾谷来的杀才好好见识一下——都是上清宗遗脉,咱们牧山一脉自有上古传承,当年是不愿祖师后辈一直四分五裂,这才合并进来,可不是想抱他们大腿!”
远离学宫的雪顶之下。
白铜鼎炉里,一捧无根之火熊熊而燃,火下分明没有炭火,却烈烈烧着,没有半点颓势,将整个静室都烤得热浪腾腾。
牧山阁如今的代阁主公孙罗坐在白铜鼎炉前,这样灼人的热浪当前,连玄铁也会化成铁水,可他身上竟没有一点汗水,反倒凝成了一片密密的霜。
“代阁主,你的伤当真没有一点好转吗?”缩在角落里的人问他,“每年从四方盟高价买来妖兽体内的朱雀火,日复夜地温养,竟让你这伤势看起来更吓人了——会不会是知梦斋的奸商送了劣品?”
公孙罗眼睛依然闭着,身上的寒霜越积越厚,“走火入魔下捡回一条命,哪有那么容易养好?你现在还在用道心镜?”
角落里的人一愣,“当然日日观想道心。”
公孙罗说,“能不用,就不要用了。”
角落里的人惊愕,“怎么?”
公孙罗睁开了眼睛。
他有一张纤弱而曼丽的脸,这张脸上却带着锐利的锋芒,“我觉得道心镜这东西的来历不对劲——你好好想想,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流行起来的?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真的有人记得吗?”
若非日日观想道心镜,他又怎么会走火入魔?可怕的是,若非有人点醒,他甚至到死都不会想到道心镜的诡异!
角落里的人在惊骇中起身,又坐下。
“代阁主,你怎么忽然想到这个?”
公孙罗用灵气震开了身上的寒霜,他站起身,不甚在意地说,“之前将知梦斋的那批人送走时,听其中一个修士说的。”
于是角落里的人忽然不吭声了,过了好半晌才说,“咱们和知梦斋的人私下里合作,要是被鸾谷知道了,谁也讨不到好。”
上清宗的正朔山门在鸾谷,其余各有分支,牧山阁也是其中一支,对外都是上清宗弟子,对内却各论各的。
公孙罗因此又看了那人一眼。
“各取所需罢了,不下血本,望舒域的奸商会给你好处?”他说,“鸾谷远隔千山,怎么会知道?”
角落里的人仍不安,“但夏枕玉不是要来谒清都吗?还有曲仙君……她真的会来吗?”
公孙罗抖落碎霜。
“徐箜怀亲自传讯告知,说曲砚浓对谒清都很有兴趣,打算过来。”他说,“徐箜怀那个人的脾气,不会作假。”
也正因如此,在收到传讯后,公孙罗就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了,现在整个牧山阁沸沸扬扬的传闻都是从他这里而来。
“况且,我已派人前往舰港,能确定曲仙君驾临玄霖域,只是仙踪不定,没接到人罢了。”
“大司主……”角落里的人听到这个名字,不由瑟缩了一下。
公孙罗换上了玄黄道袍,身姿纤弱如细柳。
他用无言的目光望了那人一眼,“怕什么,徐箜怀又不来。”
“会不会是计?也许只是徐箜怀的谎言。”
公孙罗走到门边。
“你不是一脉之主,对牧山阁的过去不够了解。”他说,“曲仙君和牧山阁大有渊源,数百年前就来此谒过清都,她行至玄霖域,必来牧山阁的。”
“为什么?”同伴诧异。
“她的道侣是牧山阁弟子,你说为什么?”公孙罗大步走出静室,“你只要记着,不管今夕何夕,不管犯下多大祸事,只要仙君还记得这一点,牧山阁千秋万代的太平富贵,总是跑不掉的。”
雪顶风烈,公孙罗已经元婴期,顶着寒风向山下去,撞见被他派往舰港迎接曲仙君的同门。
人没接到——这事已经通过传讯符早早地传回来了,但公孙罗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代阁主,我们第一时间赶到舰港,正好撞见那艘银脊舰船入港。”同门说,“整个舰港都在传说曲仙君在船上,救下了整艘船的人。那个舰船执事还在吹嘘,说曲仙君何等威严宽和、神通广大,结果我们兴冲冲跟着上了船,他又说曲仙君已经离开了。”
曲仙君的仙踪,当然是没人能掌握的,她出现时如紫电清霜,只能被灾祸中狼狈的修士们仰望,离开时更是杳然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