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四方盟一直在找上清宗的突破口,试图从上清宗赚走清静钞,只是都不太成功。”徐箜怀停顿一瞬,说出外人不知的隐秘,“不止是我,宗门长老大多有所警惕,四方盟多年来无功而返,背后都有宗门内部插手。”
听到这里,曲砚浓倒没什么表情,申少扬却张大了嘴巴——
他从没想过这两个五域巨擘之间的关系竟这么复杂!
他一直以为五域和平、修仙界一派安泰,修仙者们和睦共处,互相毫无矛盾,堪称万古难遇的太平之世。
谁能想到这都只是假象?
在和睦友好的表象下,还藏着那么多外人看不到的龃龉。
曲砚浓百无聊赖地听着。
她只是懒得掺和,不是瞎子聋子傻子,有些事不需要“知情人”告诉,她也心里门儿清。
“而且,我也不是没有依据。”徐箜怀说,“我怀疑,我现在追查的一件大案,就与望舒域有关系。”
他说着,余光瞥了申少扬一眼,“追查时,情势紧迫,我不得不出手,被人看到。”
申少扬蓦然意识到徐箜怀是说他在舰船上大开杀戒,被戚枫看到的事情。
“可是,”他还有点拧劲,心里有疑问非要问到底,“既然你们上清宗不重外物,只注重修持道心,那外物对你们来说可有可无,你们又为什么要对四方盟如临大敌,怕四方盟赚走你们的清静钞啊?”
曲砚浓嗤一声笑出来。
这问题问得刁钻,刁难不了普通人,对硬钻牛角尖的上清宗刚刚好。
徐箜怀一时竟被这小魔修噎住。
他冷冰冰的眼睛盯着申少扬,把后者看得呲牙咧嘴,尴尬笑了一下。
曲砚浓敲了敲阑干。
“戚枫看到的大开杀戒是怎么回事?”她目光落回徐箜怀的身上,不带感情地问询。
徐箜怀青黑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
“那是一群暴徒。”他冷冷地看了申少扬一眼,沉默了片刻,“我追查他们很久,一直没找到踪迹,那次一路跟到一艘驶往山海域的舰船上。”
与戚枫猜测的截然相反,徐箜怀并不是在舰船上掀起了血雨腥风,而是在一场血雨腥风被掀起后,铁腕镇压了船上的暴徒。
“他们当时在争夺一件宝物。”徐箜怀说,“我不知道那样宝物的功用和来历,但它第一次出现在人前,是在望舒域到玄霖域的舰船上,拿着它的人是个元婴期的暴徒。”
至于它在登上望舒域的舰船之前究竟有什么故事,就连徐箜怀也没查到,但连元婴修士都要抢的宝物,自然不可能是凡品,引无数亡命之徒赴汤蹈火。
“我道心蒙尘多年,已有自知之明,等闲不会出手。”徐箜怀说,“但那次,我不得不尽全力。”
暴乱被镇压下去,徐箜怀的走火入魔之势也再难遏制,他在山海域半死不活地休养了大半年,直到勉强能控制自己的灵力,这才担任了守船修士,乘着这艘银脊舰船回上清宗。
宫执事发现了他的异常,但出于自保,假装不知道,只要能平平安安走完这一遭。
可事与愿违。
申少扬忍不住追问,“那是什么宝物?”
徐箜怀抬眸瞥了他一眼。
“是一枚方孔玉钱。”
曲砚浓忽而微微偏头。
不是没人注意到她的反应,可徐箜怀观察她半晌,也看不出她究竟是不是上了心。
申少扬皱起眉。
——当初在镇冥关时,戚枫手里就抛着这么一枚方孔玉钱!
被元婴期暴徒争夺的宝物,怎么会落到戚枫这个筑基修士的手里?
这枚方孔玉钱又与戚枫被操纵神识的事有多大关系?
他后来再也没见戚枫拿出过那枚方孔玉钱,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去了哪里……
等一下——
申少扬的眼瞳微微一缩。
他后来又看到过那枚方孔玉钱一次!
在阆风苑。
就在他们围着仙君而坐,听仙君讲起那些被岁月淹没的故事时,他亲眼见过那枚方孔玉钱……
阆风苑里。
他坐在石桌前,怒目而视着谁。
那人狼狈不堪地跪在仙君面前,一手下意识地伸进半遮半露的衣袖中,拨弄着那根细绳上的环佩,将它转了个面,恰朝他的方向露出完整模样——
一枚方孔玉钱。
申少扬想起来了!
不在戚枫的手上,而是在……
“仙君!”申少扬失声,“那枚方孔玉钱落到戚枫小叔手里了。”
虽则戚长羽现在已被收押于戒慎司,但他毕竟曾经是个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再加上那枚神秘莫测的方孔玉钱,由不得人不担心。
毕竟,曲仙君现在可不在山海域啊。
曲砚浓微微讶异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