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师姐”怎么会是曲仙君呢?
她怎么就是曲仙君呢?
……怎么能是曲仙君呢?
“我不知道?嗯?”她意味深长。
申少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里面去。
曲砚浓轻飘飘地笑了。
她浮光掠影般瞥了申少扬一眼,把后者看得浑身发毛。
“入魔……”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明明没什么特别的, 在场两人却莫名都被戳中心事,不吭声起来。
什么算仙?什么算魔?
她原本很清楚的。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又不确定了。
沉默是压在心上的沉石。
她只重复一声,久久不说话。
于是谁也无力喘气。
“我还在上清宗的时候,没见过什么道心镜。”她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开口。
徐箜怀用力地靠在阑干上。
“从前也没有道心镜。”他微微阖眸,青黑的脸上忽而短暂空白。
曲砚浓注意到他的异样。
徐箜怀抬起手,用力摁着太阳穴。
他竟有些想不起来,道心镜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流传宗门的,好像一夜之间就成了人手一份的法宝,成为最契合上清宗弟子的工具。
可这样重要的法宝,究竟是谁锻造出来的,他竟一点印象也没有。
更奇怪的是,在此之前,他甚至从没去想过这个问题。
一件来历诡异的法宝,竟成了上清宗弟子人手一件的常用道具!
他悚然而惊。
徐箜怀猛然直起身。
“不对!”他终于又变回了那个公正冷酷之名传遍五域的大司主,神情冷毅,“道心镜有问题。”
这是一个阴谋,有人在针对上清宗!
看准了上清宗注重道心修行,而道心又在虚无缥缈间,很难像法术修为一样衡量,量身定做一般送出了道心镜这样的东西。
就连他这样的元婴后期大修士、獬豸堂的大司主,尚且沉溺于道心镜,以至于道心蒙尘,更遑论其他普通弟子?
长此以往,修持道心的上清宗弟子,岂不反倒个个被困在道心里?
他越想越心惊。
如此毒辣的诡计,不止是伤筋动骨,更是要毁上清宗万载根基。
徐箜怀撑着阑干站起身来,力不从心,高大身躯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跌跌撞撞。
“我记不起道心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面沉如水,“半点也想不起来,只觉得一夜之间,全宗门都流行起道心镜了。”
多年执掌獬豸堂的经历足以让他断定,如果有一件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突然发生,那这事背后一定藏着阴谋。
可他想不通这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可是上清宗!
那是五域四溟最强盛辉煌的宗门,是传承万古的仙门圣地,它有过分崩离析,却从未衰落,至今仍有化神仙君坐镇。
什么样的神通才能让这个辉煌丰伟的宗门毫无防备地陷入绝户危机?
徐箜怀的目光禁不住地朝曲砚浓望去。
这样大的手笔,除了另一位化神修士出手,根本不作他想。
曲砚浓见他望来,竟不觉一点意外。
“想明白了,觉得是我干的?”她挑眉,竟还有点想笑。
徐箜怀陷入了很长的沉默。
南溟的长夜晦暗,很淡的冥渊光辉映在他脸上,反倒像是深深的阴影。
申少扬睁大眼睛左看右看,只觉这甲板上的气氛像是忽而冷了下来,冷得能凝出冰霜。
“不。”徐箜怀终于打破沉默,他抬起头,“我不怀疑你会暗害上清宗。”
徐箜怀并不是说场面话。
他确实不认为曲砚浓会暗害上清宗,倒不是说他也像普通修士一样深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品格,更不是相信所谓“她拥有绝对实力,不会玩阴谋,只会直接出手”的歪理,而是他思索了很久,觉得曲砚浓对上清宗并非没有感情。
这结论听起来很古怪——她早已脱离上清宗,从未对外承认自己是上清宗弟子,一千年以后的修仙界甚至少有人知道她曾在上清宗待过好些年。
可他竟觉得她对上清宗是有感情的,从无恶意,也不会伤害。
也许和卫朝荣有关,但也不止是因为那个人。
“这事背后一定牵扯到化神,”徐箜怀说,“但比起你,我更怀疑另一个人。”
当世只有三个化神修士,除去曲砚浓,再除去夏枕玉这个上清宗自己人,只剩下季颂危。
“上清宗不重外物,只修道心,平日用的最多的器具也不过是符笔、朱砂。”徐箜怀不带停顿地说,“坐拥五域最厚的家底,却没什么花销之处,四方盟眼馋上清宗已久。”
这话不像是临时想出来扣在四方盟头上的黑锅,也不知徐箜怀在生疑之前,又已经在心里琢磨了多久、警惕了多久,此时终于找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