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信息砸了下来,不光弗莱门,连鲁特都有些措手不及。“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但是为什么毫无动作,既没有提醒卡斯特,也没有加入你的意思?”迪尔契嗤笑道,“凭什么啊?你俩有哪里值得我帮了?对着一个玩具你争我抢,一个暗招频出,另一个无知无觉,就这表现有一个是值得我下场的吗?我来这儿也只是为了他。”
弗莱门还没回神过来,就感觉脚边多了团毛茸茸的玩意儿。那是迪尔契的精神体,没有重量,然而那硕大的体格、绒绒的触感无不彰显着它的存在。
“你的计划提前了,也是因为他吧。你们都相信了弗莱门是黑暗向导,都想拉他入局,看来我正赶上?”见鲁特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迪尔契挑眉道,“很遗憾,普莱森特也想见见他,我不带走怕是不行。”
“……”
远处,初升的太阳露出了头,天色破晓,清冽的晨风在三人间穿行,绕开迪尔契,吹起弗莱门微长的卷发,又冷却了鲁特过热的大脑。
诚然,他是那么的聪明,早就该算到在这场争夺中自己毫无胜算。然而执念到底冲破了理智的禁锢,就好像卡斯特看不见那么明显的陷阱一样,对弗莱门,他也偏执地追求,赌徒一般往二人身上下大注,最后除了展现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外别无所获。这不是猜谜,因为迪尔契的立场从头到尾都是明确的。
“我认输,但只是对你认输。”鲁特不甘地转向弗莱门,“和上次一样,你怎么选?”
弗莱门低下头,不愿面对鲁特那灼灼的目光:“和上次一样,跟你走,我有顾虑。”
“很好。”鲁特点头,又转向迪尔契,他问他,“这也是萨凯茨的交代吗,或者是那位普莱森特的算计?我不知道,只是疑问。”
迪尔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总说我有战后应激反应,不适合现在安逸的生活,但也许你更该看看现在的瑞斯坦是什么模样。离开白塔,走到街上好好看看它,看看它有多美丽,好像瓦砾缝里长出的野草野花。”
鲁特有所不知,类似的问题,卡斯特其实也提过,只是他的说辞更为直白。他问萨凯茨,如果他们都默认未来是往自我毁灭的方向发展,那么在最开始建立瑞斯坦这个庇护所的意义体现在了哪里。“不都是一场空吗?”他说。
萨凯茨放下书,慈爱地谛视着卡斯特。
她告诉他:“你没有经历过,你自然不懂,我们在寒冬中祈求春天的感受。哪怕那是个不完整的春天,但它到底是被我们带来了人间。”
第16章
“圣战”以前,人类以国家形式组织生产,瑞斯坦所持有的疆域,就曾经分属于十个不同大小的国家。
“圣战”期间,这种落后的组织形式几近瓦解。当哨兵和向导协同作战达到新高度,数组神魔一般的搭档出现在战场上时,人们发现,这一特殊群体团结起来的力量已经凛然于剩下的普通人类之上,若再按照国家划分,普通人和他们共享权力,就是再有十场“圣战”也不够他们造的。哨兵向导才是天然利益集团。“圣战”爆发的原因很简单:“国家”需要哨兵向导为利益共同体卖命,给普通人出让生存空间;可哨兵向导们不愿这么做。他们暗中联机,同时掀起反叛,所及之处沦为战争的火海。“圣战”是这么开始的,也是这么结束的。
瑞斯坦诞生于这样的环境中,是战后废墟上开出的一朵娇弱的小花。萨凯茨缔造了它。这位在“圣战”中有着赫赫战功的女子,待到战争彻底休止后,选择用她过人的智慧,在旧时代的残党和新时代的潮声中搭建承古启今的通道。瑞斯坦是为了毁灭而诞生的,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到来得是如此之早。
“……萨凯茨希望,瑞斯坦可以支持至少一代人。她刻意选择了一批孩子来担任领导。在规划瑞斯坦的时候,她让利给不愿意加入瑞斯坦的人,允许他们在瑞斯坦中保留自己的势力。这也是为什么,瑞斯坦会呈现这样一种格局:以白塔和子塔为核心,塔周围部分土地归属瑞斯坦管辖,白塔与各子塔间存在通道,就像以前在水网中建立的城市一样——那些不属于子塔的土地,就是水路了……瑞斯坦领域范围一百余万平方公里,其实只是白塔到子塔的最远距离有那么大而已。”
以上这番话都是雪狼说的。与鲁特闹掰后,弗莱门就跟着迪尔契走了,路上听雪狼说了不少前尘往事。有时候,他艳羡地看看迪尔契,再看看雪狼,心想怎么我的精神体就不会说话。如果他的小萨摩耶也能加入进来聊天,这段旅途肯定不至于如此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