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歌抓他的手更紧了,凝重的神情中暗含着悲伤,道:“山河,你冷静些,你阿爹阿娘都已投生去了!”
“我知道你不想我进去,可是,阿爹阿娘就在里面受罪,你叫我怎么能当他们都投生去了?我要自欺欺人到何时啊?”
“山河…”
“你们宵皇族规的‘敦人伦’是如何说的?朝天歌,你比我更清楚,你会理解我的心情吧?”
朝天歌凝眉注目,眼里的波光在乱颤,山河总是能拿他定下的规矩来试图说服他。
可他又岂会不知?
失去至亲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感,他怎不理解?
但这次的事实,也绝非山河想的那般,奈何朝天歌也不知该从何解释起,他自己都用了许多时日,才慢慢接受一些近似荒谬的事实,让山河一时半刻接受,难于摘星。
“你不信我,信鬼典簿?那我们去找鬼典簿问清楚!”朝天歌有些急了,抓起他的手,就要往回走。
山河挣脱开了,道:“我人已经到了,兴许转头就可以看到他们…”
朝天歌握紧了拳头,脸上却没有怨愤神色,用近乎恳求的口吻,道:
“我们先离开此地好么?这一次,我一定好好和你解释清楚,总之,你要相信你阿爹阿娘是去投生了。”
这样的大祭师,真的好陌生…
此刻,山河甚至觉得他是处在一个谎言精心编织的幻象中,他看不清到底孰是孰非,自鬼渊深处再见朝天歌起,陌生与熟悉的感觉总是来回切换着,刺激着他那敏感的神经。
偏偏对方的眼神少了往日的凉薄后,也少了那份众生的共情力了,变得冷血甚至是嗜血,但对山河的情感却无由来的深沉,让他有些难以适应,尤其是此时此刻,对方好似不能与他思想相通,甚至是互相违逆。
好乱,真的好乱…
山河心中杂念丛生,他垂下了目光,往后退了退。
朝天歌的视线紧随,心窝如刀戳着。
“朝天歌,我很想相信你,若有可能,我愿永远都信你…”山河咬了咬唇,“但这件事,请你不要阻止我。有些事我必然要去做,有些真相,我一定要知道!”
朝天歌言语恳切道:“若你执意要进去,那请让我陪你。”
山河见他已把三涂拿了出来,心下一凛,连连摇头,抗拒之意骤显。
那十万鬼魂祭刀之事,还是让山河惶惶不安。
在此之前,他怀抱一丝侥幸的念头,他的爹娘,应还在鬼渊深处,决然不会成为了刀魂,是故,他想前往寻找。
若是不幸在至顶的垒尸中发现了他爹娘的魂尸,至少,独他一人承受不幸的惨痛。
他不想连朝天歌也背负这种沉重的情感,他也不想从此二人情谊不再。
何况,他还担心着冥王一事,若是朝天歌再从鬼渊杀出,那会变成如何,他难以想象,也不敢想象。
看他又要陷入拒人千里、伶仃孤苦的状态,朝天歌好似突生反骨,已到了忍耐的极限,终于抑制不住疾然上前,紧紧将他扣在怀里,似抱着一个随时会死掉的人一般,那样浓烈的不舍的情感骤然喷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朝天歌你…”山河有种肋骨断裂的错觉,他被箍得喘不过气来,奈何无灵力傍身,又力不及他,挣扎了片晌,心下一横,在朝天歌脖上狠狠咬下一口。
朝天歌眉梢一抖,箍得更用力了,山河也是紧咬着不松口,哪怕是咬破了皮渗出了血。
他是打定主意,对方不松手,他便不松口了。
朝天歌嗫嚅道:“山河…你阿爹阿娘是真的出了鬼渊,脱离了苦海,跨出了神鬼大门,过了三途河,投生去了…”
这是他心底最渴望的,可渴望又并非是现实,山河泪如泉涌,一刻没有松口。
“是我,送他们离开的…”
朝天歌的话让他心头一瞬空白,山河倏地松口,嘴角还挂着血迹,全身顿时僵住了。
朝天歌也松了手劲,却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所幸山河也终于要冷静下来了。
桩桩陈年往事涌上了心头,朝天歌深吸一口气,要向山河坦诚了:“当年,你阿爹阿娘确实是在鬼渊深处,我见过他们。”
这不似朝天歌的软语抚慰,山河的心跳得愈来愈快了,更大的匪夷所思的真相,昭然若揭。
“你几时见过他们?几时的事?”山河战战兢兢地问道。
朝天歌终于松开了怀抱,扶着山河肩膀,眸中布满血丝,红得怵目惊心。
他在强忍着腹中的绞痛,却控制不住战栗发抖,抓着山河的手臂微微下滑,难受得弓起了背。
“朝天歌?”山河眸中顿失光泽,匆忙扶住即将倒下的朝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