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和此刻耳边的声音重合，又或许是回声。
唇瓣终于被松开，转而是冰冷指尖在其上研磨涂抹。
“我说过，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第3章
“我们就这么丢下褚哥跑出来好吗？”
跑在最前面的张锋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两人,眼前的实验楼还是那么破旧，却更似笼罩上一层扑朔迷离的雾气。
听到这句问话，另外两人胆寒地打了个颤,吴辉道,“我是没胆量再上去了,你们要上去就自己去，别忘了把我手机拿回来。”
“没出息。”
话是这么说，三个人却没有一个敢往回走的，面面相觑了好一阵，自我安慰般道，“我们就在这等着褚哥把金哲押出来吧。”就当真心安理得等在原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雾气中出现了一个踉跄的身影,三个人连忙围了上去。
等看清袁禇的模样，三人俱是一怔,“褚哥，你脸上是,血吗？”
沿着上下唇聚合的边缘,划出一道长长的线条,顺着往下坠的引力，淌出七零八落的痕迹。
袁禇这才似乎后知后觉地抹掉颊边的痕迹,“鸡血而已,这也被吓到。”
“啊,褚哥,你的嘴角！”
听到吴辉一惊一乍的动静,袁禇嫌恶地用手背反复擦拭那个伤口,直到擦成通红的一片,他也不曾停止,比伤口更先泛起疼痛的是身体每一寸骨骼都宛如寸断的恐怖幻境，以及他最恐怖的梦魇回荡在他大脑中如同恶魔低语的回音，“你是正常人、你是正常人……”
“我是正常人，我是正常人……”
按住伤口的手不自觉地震颤起来，在吴辉的“是不是打起来了，褚哥你一定把金哲打得满地找牙”的大声询问中，他才猛然回神。
他握紧依旧不自觉颤抖的双手，不经意将她们藏在身后，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那金哲呢？”
这个不可避免的问题终于摆到袁褚眼前，嘴角的伤口还在提醒他发生的事情，有一瞬，他想要在黑暗中蜷缩起来，“跑了。”
“跑了？那——”
“那我们也没必要穷追猛打了，”吴辉刚才在实验室被吓得不轻，此刻十分后悔跟着几人来对金哲围追堵截，“其实他怎么样跟我们也没关系不是吗？他受伤跟我们没关系，自然报复不到我们头上，就算是褚哥那件事——”
他对上袁褚的目光，不由心虚地噤声，然而即便他没说下去后面的话，大家也都知道他想说什么，脸色都变得有些怪异，而袁褚的脸色尤为难看。
“对、对不起，褚哥，我不是想——”
“我知道。”
破天荒的，袁褚并没有发怒，他终于平静下来，捏着眉心，像是在忍耐一般，“你们都走，我想静静。”
晚自习结束的钟声响起，袁褚看着拥挤的人潮蜂拥离开，直到零零星星，直到人去楼空，脑海中却一直盘旋着吴辉的那句话。
“就算是褚哥的那件事——”
他一边想着，一边慢慢走向教学楼，教室已经空无一人，最后离开的值日生负责地落了锁，袁褚踹了两下，抬头看没有紧闭的窗户，往后退了几步，一个抬步，就借着墙壁的助力攀爬上窗户，剥开另一侧的插销，大摇大摆地翻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窗户下的垃圾桶被不小心踢翻，于是那被扔掉的信纸再次滚落出来，扭曲的一团，沾染了各种肮脏油渍，像极了那被他们撕碎扔掉的作业纸。
“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袁褚手里抢过被工整字体填满的作业本，“你这些龌龊的心思，只配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洁白的纸像是雪花撒落，被轰然大笑地扔进了垃圾桶，冰冷的目光看着身前的人，袁褚拍了拍对方的脸，“当时在车棚我就知道你有病，没想到你居然幻想我？如果让大家都知道，你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骨子里这么龌龊……”
对方的脖颈像是难以弯折的松竹，他咬着牙在强压下一寸一寸直起身，破碎的目光望着袁褚，“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干什么？”袁褚抓过他的头发，由上而下地俯视他，“只是想在广播站朗读一下金大学神的著作。”
袁褚随意翻看着，又嫌恶地丢开手，“你写出来的东西真让人恶心。”他沉下脸看向身旁偷笑的两人，那像是看向不正常的嘲弄讥讽幻化成他梦魇般的恶鬼的面容，他猛然踢倒身前的书桌，“有什么好笑的。”
“你想要怎么样？”随着书桌倒地的巨大声响，金哲再一次问出这句话，那双眼睛却一如既往的干净、倔强，让袁褚心烦意乱、如坠梦魇。
是憎恨、是报复，他分不清楚，只恶劣地、满含恶意地嘲弄，“说不定，你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把你的那些垃圾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