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咚咚；
唱和声嗡嗡；
叩头声邦邦……
终于，在纷乱的声音之下，传来了微弱的“吧嗒”声。
有人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了。
不，是有人朝燔柴炉走过去了。
然后有“咔嚓”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这是太常寺的人将一捆捆的马口柴往燔柴炉的炉膛里扔发出的声音。
咚……咚……咚……
三声震天的鼓响后，有僧人们的吟唱声响起。
紧接着，又有“吧嗒”的脚步声响起，比太太常寺的人所走的脚步声慢而稳些。
仁帝来了！
他来烧青烟了。
……
第375章 终36
燔柴炉烧马口柴，从第一缕青烟飘起后，要烧三天三夜，烧十万斤柴，再烧主位供奉的供品，直到祭礼完成。
这是借火而与天神连接，生生不灭；
燎炉烧配位和从位供奉的供品，也要烧足三天三夜……
第一缕烟，必须由天子亲力亲为地点燃，这叫燔柴望燎。
仁帝举着涂有硝石的马口柴，靠近了燧石。
风从山顶穿过，带来了山林的清香，也带来了柴火的味道。
仁帝深吸一口气，双手举着马口柴，在燧石上使劲一磨。
马口柴被点燃了。
他又将马口柴往炉膛的点火口一塞。
赤红的火苗肆无忌惮地在炉膛里跳动，有青烟缓缓的从膛口升起。
脚踏实地的仁帝觉得自己有些飘飘欲仙。
而躺在地下的苏定岳先听到了整齐的叩头声，再听到了整齐的呼喊声：“叩谢天恩，尚飨。”
幽兰的一方天空里，一缕青烟如水墨般晕染开来，又袅袅飘过。
青烟起了，火就快来了。
他的心跳有些急促了。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他看不到其他的场景，耳边的声音便越发的清晰，鼻前的气味也越发的敏锐。
他听到了马口柴烧起来哔啵的声音，还闻到了木柴的焦香……
他期待的轰鸣声还没来！
仁帝背着手，抬头仰望着燔柴炉的上方，青烟烧得很好，浓淡均匀，没有一点杂质，直飞冲天，再缓缓散开。
青烟之后，火光大了起来，负责在膛口扔柴火的太常寺属官不得不退后几步，以避火光的锋芒。
仁帝皱了皱眉。
此人竟敢后退，没一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勇气欠佳，胆量欠佳，于此祭天之仪，可杀。
他转头，看向林公公。
却见素来少有惊容的老太监跪在地上，却大胆地抬头看着自己，面色大变，双眼之间竟是惊怕。
这老太监看着自己，竟敢一边起身一边大声冲自己叫喊。
还没听清他喊的话，只听到了两个字“跑……火……”，耳边就听到一声轰鸣。
轰……
恼，让他觉得十分炙热的恼怒。
他正要说话，突然变色大变，不由得往后连退好几步：“啊……”
一个火红的球团在他面前炸开了。
轰……
苏定岳想要的轰鸣声终于响了起来。
像枫叶般的火红在这方幽兰的天空飘了起来，印在他的潋滟秋水眼里，像火蛇狂舞，像红纱怒卷……
然后，他满耳都是纷乱不堪的叫声，和动乱不勘的脚步声。
“救驾，快救驾……”
“陛下稍安，臣来救驾……”
“快除衫……”
“小心陛下的冕冠……”
然后，终于有懂事的叫声响起了：“火烧西方，真龙涅槃……”
“天降神火，天降神火……”
“天罚来了，天罚来了……”
“这火，怎只烧了……”
这火懂事，是因为那不足四两的乌金黄，它里面有高岭土，会将漫天飞舞的磷粉吸附过去。
这祭坛顶上，没有哪里比仁帝身上的磷粉还浓。
陷在腐烂腥臭中的苏定岳笑了。
得手了！
天罚，而不是弑君。
不会给大哥的继位招一点黑。
纷纷乱乱中，他听到了仁帝呼痛的声音，他闭上眼，在心里喊了声“娘亲”，又喊了声“阿爹”……
最后，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蛮珠灵动的脸。
快了。
他能去找他的妻了。
南归未归，他不放心。
但他神思才松动一点，就听到了一个因惊恐而变得嘶哑破碎的声音。
“将太常寺从上到下，统统杀了。”
“斩首……”
苏定岳咻地睁开双眼。
龙竟没事？
他认真地侧耳去听。
有林公公的声音：“陛下洪福齐天，幸得这身冕服，幸得天佑……”
还有不知是谁的声音：“召太医院院正来……”
在一众乱糟糟中，又听到了仁帝的声音：“大将军，为何不听令……”
龙真的没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