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扫到静西王脸上故作平静的神色，心中更怒。
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只怕是看李瑾请辞、李莘既残又被夺了封号，打着要过继嫡幼子成皇太子的主意。
这是笃定自己生不出儿子！
是谁走漏了风声？
他环视全场，看着一张张知人不知心的面庞，在心里冷笑一声。
也是他这个天子太过仁德，竟叫人忘了天子之威了。
他挑了挑眉，开口道：“静西王不尊礼仪，不敬祖宗，跪拜时竟先抬左腿。”
静西王大惊：“皇兄宽恕……”
仁帝：“停职，罚俸半年……”
话音未落，只听到吧嗒一声，七组神位中，摆在西向的神位竟往前栽，将天青色的神幄带倒在地。
露出了藏在神幄后的一块造型奇特的石头。
石头上，仿佛用血写着八个大字。
奇石出土，天下易主！
苏定岳久等不到的，它来了。
它带着冒烟的神幄一起出现在仁帝的眼前。
第370章 终31
奇石出土，天下易主……
这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八个大字，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在皇家祈福圣地。
众目睽睽之下，万众瞩目之中。
皇亲国戚也好，文武官员也好，在短暂地失态后，用尽了毕生之功，抢命般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和声音。
连平日里动不动就喊“天降警示”的钦天监正，都乖觉地低下头，一声不吭。
即便不是老狐狸，也知道现在是容易掉头的时刻。
唯有初次被带在主位、被族里叮嘱要展露才能的几个幼童不懂得其中的玄机。
因此，有个幼童毫不避讳地大声念了半句：“奇石出土……唔……”
他被自己的长辈一巴掌捂住了嘴。
却有好几个同样想露脸的幼童跟着字正腔圆地读出来：“天下易主。”
惊得各自的长辈面无人色，纷纷下跪请罪。
一时之间，皇亲国戚人人惊惶变色，静西王又惊又惧，瞟向石头上的字，又隐隐有一分侥幸，表情复杂。
而仁帝气极，只觉胸口热血和怒火在翻涌个不停。
他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好得很。
看来，还是自己太仁了，这天下竟有人胆大至此、狂妄至此。
心中杀意翻腾，手不由得用力攥紧了。
被他牵着的奶娃娃一声痛呼：“皇伯父，痛……”
仁帝没有听见，他怒喝一声：“太常寺何人负责祭坛，连同工匠一起拖出去，腰斩于市……”
礼部王尚书立刻委婉劝道：“陛下，今日乃举国祈福之日，万万不可行此酷刑。”
几个肱骨老臣皆出言劝阻：“陛下，万万不可。”
仁帝心中满腔怒火无处可发泄，断然大喝一声：“礼部。”
王尚书出列：“臣在。”
仁帝又喊：“钦天监。”
钦天监正出列：“臣在。”
“太常寺。”
太常寺卿出列：“臣在。”
“宗正寺。”
宗正寺卿出列：“老臣在。”
“弘阳法师。”
庙祝上前：“老僧在。”
仁帝：“你们的脑袋，朕暂且先寄在你们的脖子上。”
“何人胆大包天，敢犯大逆，以雕虫小技仿造神迹，污蔑皇室，动摇民心，务必给朕查清楚。”
“一日之内，若不将始作俑者找出来，朕便收了你们的项上人头。”
“凡负责祭坛者，从建造、验收，到看护，连坐，收监，待祈福礼后处决。”
呼啦啦跪了一地。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全都跪了。
礼部王尚书冒死进言：“陛下，此次祈福，天下皆知，本为垂范天下，教化民众，更为祈求国泰民安。”
“既有不轨之人趁机作祟，当将不轨之人捉拿严处。”
“若用连坐重典，只怕有悖陛下仁德之……”
仁帝不想听：“竖儒，此等大逆不道之举岂能纵容，杀九族亦难消其罪孽，不用多言，退下……”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又听一阵幼童的惊呼：“火烧西方，真龙……”
众人皆惊诧抬头。
而仁帝匆忙回头。
只见正在抢修之处，层叠的神幄往下坠落，逐渐露出了竖杆上的朱红色大字——火烧西方，真龙涅槃。
仁帝急怒攻心，顿觉胸口一阵发紧刺痛，不由得弯腰捂着胸口。
林公公赶紧上前，立在仁帝身后一步的皇后比他先一步伸手搀扶住。
仁帝怒形于色地挥开了她的手，几个深呼吸间已然明了。
从“绝子过继”，到“天现神迹”，每一步，都曾是先帝夺位时的手段。
若想龙袍加身，便要让天下人觉得师出有名，所谓的名分在前，手段在后。
这是有人想东施效颦以逼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