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珠说，蚱蜢在她们家乡叫蹬倒山，又叫爪门儿，就因为那双长满了锯齿的大腿。
烤起来可香了。
就是肉少吃不饱。
想到蛮珠，他有些担忧。
时至今日，大云州没有消息传来。
从兵部、吏部这几天的动向来看，仁帝或许并不想在此刻开战；
蛮珠屡次立功、乌蛮王出兵相助，民间也好，朝堂也好，对乌蛮的印象正佳。
此时若无端开战，单方面毁损两国友好，仁帝的“仁”就保不住了。
但边关将军不一样，他要加官进爵，要扬名立万，要封狼居胥，靠的是赫赫战功。
先战，才有功！
最希望打起来的，必然是想建功的那批人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边关将军完全可以找个借口，趁乌蛮势弱时开打。
比如说，嫁祸乌蛮偷袭，主动挑战；比如说，借口有兵将在边关失踪……
那天子则可以顺势下令开战。
届时，受苦的不单单是蛮珠的族人，还有边关的百姓。
此番屠龙，势在必行。
但山顶该来的动静至今没有来，天降奇石的影卫没有给出得手的信号。
万寿山已经提前戒严，所以进不去了吗？
想必是出不可控的状况了。
苏定岳将脸抹上灰，迅速起身，开始执行备用计划。
他佝偻着腰，穿得像个乞丐，表情像个傻子，围着有斑斑血迹的皮围裙，拎着杀猪刀，去了万寿山的背面。
这是神圣又光鲜的万寿山的另一面。
与神圣、光鲜对应的，是血腥与褴褛。
这是位于万寿寺下的棚屋，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神牲所。
有神职的僧人专管。
有牛棚、猪圈、羊圈，天子祈福所要用到的祭祀活物，都出自这里。
提前准备的活猪、活牛、活羊，在这里被圈养，然后被宰杀。
负责这些污秽活的，是重罪被罚至此的贱籍人。
那三个有茅草顶、稍微干净点的牛棚，住了十个人。
其中，有苏定岳的人。
“小德子，你又躲哪里偷懒去了？”一个老汉过来，揪住了他的耳朵，“天子来了，你别乱跑，万一冲撞了可是要杀头的。”
另一个牛棚里的人好心劝了句：“老谢，让他歇会，误不了事，可别像老幺，哎……”
有个牛棚里，躺着个被牛顶伤发起高热已神昏不醒的中年人。
叫老谢的老汉将苏定岳拉进了牛棚里，怕人看见，不能下跪行礼，只能对他微微屈膝：“老汉见过恩人。”
苏定岳从乞丐服里掏出了个东西：“谢叔，想办法将它混进牛胆里去，再引僧人注意到它。”
老谢毫不推诿地接了。
苏定岳指了指头：“切记，不要自己叫破，让没头发的来。”
“老汉记得了，”老谢点头，“一会还得委屈您……”
“谢叔，你不怪我可能连累你们就好。”苏定岳由衷地说。
“大人救了老汉一家，老汉无以为报……”
他满含热泪，“如今老汉孙儿都能进学堂了，老汉……”
“呜噜噜噜……”牛棚外有人大声呼叫，像是要喂猪或喂牛时发出的声音。
是个光头的僧人，却语气恶劣地在喊这些贱籍人：“杂碎们，都出来干活，龙驾都到半山腰了，把三牲弄干净，热乎备好了抬出来……”
第369章 终30
老谢将东西塞进衣袖，冲苏定岳点头，率先小跑着出去了：“来了来了，法明大师……”
苏定岳掂了掂杀猪刀，歪着头斜着嘴流着涎地跟在他身后去了牛棚后的空地。
这里，便是屠宰之处。
已经屠宰好的全羊、全牛、全猪都摆在木桌上。
生着火，烧着热水，一个大大的圆木桶里还泡着刮毛猪。
老谢对着法明和尚点头哈腰：“三牲备了两套，都热乎着，小的们收拾收拾，这就抬过去……”
法明和尚：“收拾干净了，沾一根毛就要你们这些杂碎的脑袋。”
他背着手，嫌弃地扫了眼这满地的毛：“将牛毛、牛血、牛尾小心收到一起，仪后要埋入瘗坛的。”
还不忘交代：“下水拿去卖了，记得把卖的银子交上来。”
老谢哈腰：“哎，是，小的一定办好。”
法明和尚摸了摸全牛的头和角：“这牛养得好，看看这牛头牛角，先上。万一出了岔子，再用另一套顶上。”
顺手在老谢衣衫上擦了手，转头看到了苏定岳：“你捡的这个傻子，好像长个了？”
老谢：“都说傻大个傻大个的，也没吃啥，见风就长，跟猪似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地上扔的一堆牛下水捞起来放进桶里。
法明甩甩袖子，踮着脚尖往干净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