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珠抽出簪刀一射,院中那个大树的一根树干“咔”地一响,从中裂开,断落在他们脚前。
“或者你们也可以再死一个,亲自下去问问。”
刑部侍郎一挥手:“拦住他们,快搜。”
一张张灵位牌被搬下仔细查看,更有人沿着佛龛一寸一寸地敲。
咚咚咚……
咚咚咚……
空……
终于,声音变了。
刑部侍郎大喜:“快,打开它。”
佛龛被撬开,露出了一个约三寸左右的密洞,密洞里有一个制作精美的匣子,还有一个小小的贡碗。
李宏脚一软,却依然辩解:“此乃我李家祖传之物。”
刑部侍郎接在手里,亲自打开。
精致的匣子里,赫然躺着一具动物白骨。
而贡碗里,仍盛着小半碗未干涸的血迹。
贡碗下面压着一张符纸。
龙飞凤舞地像诡异的画,蛮珠一个字都不认识。
好在刑部侍郎都认识。
血祀猫神,得财助运,夺而厚本家,所死家财运潜移于吾……
蛮珠听不懂:“什么意思?”
“好歹毒,”女捕快呸了一句,“他在用血供奉猫神,让猫神夺取别人家的财物气运,助他升官发财。”
第33章 猫鬼神
……
猫神鬼,猫鬼神,
时来运转你最灵;
令向别个家,
使我足钱也;
金银入我屋,
过手翻十倍;
报仇雪耻护佑我,
发家得势人上人……
……
女捕快说,这是北瓦那边传过来的一首俚语民谣,常有人念,没人把它当真。
描述的便是北瓦人家中供奉的猫鬼神。
万籁俱寂的夜半时分,猫鬼神偷偷潜去别家,将别家的宝物搬运回主家,令主家发财致富;
又趁人人安睡之时,将得罪过主家的人杀死,为主家报仇雪耻。
但必须以家人的血肉供奉,方能令猫鬼神为朱家大展神通。
如此无稽,没想到竟真有人供奉。
也没想到,竟有南国人供奉北瓦的猫鬼神。
更没想到,在匣子下还有个夹层,夹层里好些金玉之物。
就像李宏发冠上戴的玉一样,都不便宜。
蛮珠一时分不清,自己和李家的人,究竟谁才是不开化的蛮人。
……
李宏颓然跌坐在堂前,他的父母亲正在呼天抢地,秦氏则软倒在地……
之前还气势十足的王御史已经失去了一半气势,他被掩着嘴,呜呜咽咽地试图说些什么。
无人在意。
刑部侍郎舒了口气,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确信自己的乌纱帽戴得十分的牢靠。
蛮珠眼馋地看着女捕快,和她手里拉着的狼青犬。
人好,狗也好,配合得更好。
唯一不好在于,都不是她的。
哎。
仵作仔细地检查了匣子里的动物白骨,最终确认是猫骨。
“大人、公主,请看牙齿。”
“上下颌内侧长着像刀一样锋利的尖裂齿,跟犬齿很像,但犬齿还有可以用来碾碎食物的磨齿,而狸奴则没有磨齿。”
“再看它的背骨,比犬骨弯。”
“还有,狸奴的掌骨和人骨一样,因为掌骨多而更灵活,所以可以翻转过来,而犬足不可以。”
至于那碗干涸的血,只怕是人血。
约摸来自菊妹。
因为整个李家,只有菊妹的手指上、手腕上有大小新旧不一的伤疤。
其余所有人,衣着整洁,手指干净,气色不错。包括家丁,都没有可以流出这么多血的伤口。
“约摸是因为,家丁还要在外面服侍李大人,形象不能差。”女捕快很是唏嘘,“只有菊妹……”
只有菊妹,无需见人、无需吃饱……
甚至,无需房间。
女捕快说,通房丫头是没有自己房间的。
稍好一点的人家,夫妻房里会隔出个小小的碧纱橱给通房睡;
像菊妹这样的,平时夜里就摊个铺盖,睡在夫妻二人床边的榻上,或地上。
说罢,女捕快轻轻地叹了口气:“李大人家中,就只有菊妹一个丫头。”
既是通房丫头,又是杂役丫头。
平日里洗衣做饭扫地……都归她做。
做好后,还得服侍所有人吃完才轮到她,也不能上桌,就坐在那把小杌子上吃些剩菜剩饭。
至于家丁,也没有单独的房间,多半是打个地铺,天明就收起来。
这就是奴籍。
蛮珠的视线在那把小杌子上停了下,还能想起这个可怜的女子坐下时边揉腰边发出的那声叹息。
或许,那是她劳累许久终于能坐下休息片刻的满足之情。
蛮珠取了另一方手帕,将她的面容遮盖起来,这才背着手转去李宏面前:“李大人的列祖列宗是只狸奴,这可真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