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利用她,那人成了伴读入了宫;第二次利用她,那人站到了您的面前;第三次……
仁帝极其愤怒:“闭嘴!”
李瑾没闭嘴,他直视着仁帝的眼睛:“父皇知道我说的是谁。”
仁帝反而在他的直视下退缩了。
他大口喘着气,坐在椅子里有些直不起腰,有一会才说:“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
李瑾:“那如今呢?”
他的语气也低了些。
“父皇宠着灵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您补偿的不是当年的人?”
“灵奴在侍奉您的时候,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在扮演谁?”
“吴郡刺史在找这个灵奴并认她做义女时,他真不知道上面为何要找吗?”
“背后那人玩这一出李代桃僵的戏码,在这个时候又是为什么?”
仁帝长长地吐了口气,意兴阑珊地说:“闭嘴……”
李瑾:“父皇,您想没想过,若当年的事再起风云,害的是谁?”
“从表面看,不过是一群别有用心的明眼人在奉承父皇您。”
“可若是当年的事再度发酵,父皇您的名声受损不说,儿臣的身世便将大白于天下。”
“若是稍有不慎,还会连累阿岳。”
“阿岳秉性纯直,若有一天知道自己的身世,父皇又该怎么办?”
李瑾语重心长:“凡此种种,究竟是在讨您欢心,还是在围剿您?”
他将名册翻开,指了指其中几个名字:“吴郡刺史,朝臣外放官;负责国礼的礼部司郎中,朝臣京官;负责后宫的内侍省,父皇您的近身之臣……”
“吴郡刺史入京后,先攀上了您,又攀上了贺家。”
“外放官、京官、近臣、原太子侧妃府邸……”
“父皇该仔细看看,这背后的人手伸得有多长?”
“有这么长的手,想干什么干不成!”
仁帝捏了捏拳:“你在暗指什么?”
李瑾:“父皇,儿臣是在明说。这只手为何在贺府搅动风云,你又因何召阿岳进宫,儿臣心中有数。”
“但这只手能耐这么大,她让您看的,只是她想让你看的,未必是真的。”
仁帝默然不语。
“父子连心,您在怀疑什么,儿臣心中清楚。五弟出事,得利的不可能是阿岳,更不可能是蛮珠,只有可能是我。”
“儿臣这太子之位,父皇可以随时拿回去。但若这只手想害父皇,想害阿岳,儿臣必然要将这只手斩断。”
“这是儿臣对母亲的承诺。”
李瑾将名册放在书桌上,躬身行了礼:“儿臣告退。”
他退出御书房的时候,夕阳迟暮,余晖从宫墙上映下,浮光碎金,穿透了雕花轩窗,投射在端坐不动的仁帝身上。
明明灭灭,交错辉映。
李瑾走得不快,但走得十分沉着。
等回了东宫,他找来了南归:“夜里去一趟公主府,告诉蛮珠,明日早朝,就用她蛮横的姿态,参贺府一本。”
“就参他治家无能,护女不力,为父不慈。”
天子之疑么,别人能用,他也能。
而在御书房,仁帝独坐良久,日光从窗棂上趴到了窗棂下,终于翻开了李瑾呈上来的名册。
小内侍抱着几枝含苞待放的莲花,娇娇俏俏地进了御书房。
“哥哥,好看吗?”灵奴将花束递到他面前,“你闻闻香不香。”
仁帝端坐着,抬头不错眼地看她。
真的很像。
也真的不是。
安宁从不这样叫“哥哥”,她都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人群后行礼,称太子、称陛下……
更从没有像这样举着花束亲昵地让他去闻,更多的时候,是他借着赏赐宫女之名送到她手里……
她从不逾矩……
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帝王的威严尽显,灵奴白着脸跪了下去,乖觉地问:“陛下,是妾哪儿做错了吗?”
见他不说话,灵奴膝行上前,猫儿一样将头放在他腿上,温言软语:“陛下若不喜欢,灵奴以后一定改。”
“陛下若不喜欢,安宁以后不会再犯了。”
言语犹在耳边,然而李安宁的语调从来都是板正的,除了那夜饮了酒后……
仁帝扶着灵奴的下巴让她抬头:“太后冥寿将至,慎终追远,民德归厚。朕十分惦念,也十分看重。你替朕去万寿寺祈福吧。”
灵奴愣在当场。
仁帝:“怎么?你不愿意?”
他没笑,语气也柔和,灵奴却一激灵,顿时伶俐地表态:“妾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想着才承恩宠,便要与陛下分别,心中不舍得很。”
她的脸颊在仁帝掌心中蹭了蹭,如猫儿般呢哝着:“妾明日便动身,每日早晚功课,祈愿陛下康健,祈愿国运长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