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师,您身上穿的布料是女奴织的,穿的鞋是女奴纳的,您今日吃的早膳是女奴做的……不是女奴需要主子,是主子需要女奴。”
王尚书:“你既然能想透这一点,就该想透另一点,你若想取消奴籍,就是在抢贵籍所享受的好处,贵籍就会围剿你。”
蛮珠反省道:“那说明我的官还不够高,手里的权力还不够大,打的人还不够多。”
王尚书有了怒气:“说明你得的教训还不够重。”
蛮珠:“呃……您说话就说话,突然生气做什么?气大伤身,小心脑子里的脉络突然爆了。”
王尚书觉得头好痛:“你是真不懂皇恩浩荡……”
蛮珠:“皇恩既然浩荡,就应该庇护天下所有人,而不是死了个女儿就升老子的官,更不该赏了贵族就看不到女奴的苦。”
“就比如那杆茯蔗,哦,我是说莘郡王,他既然是天子的儿子,天下人都是他爹的子民,那女奴就应该算是他的姐妹,他不能对自己姐妹做的事,就不该对女奴做……”
王尚书气得仰倒:“冥顽不化……”
蛮珠回嘴回得实在利索:“明丸是个什么丸?骂人骂得人听不懂就等于没骂。”
王尚书气得手抖:“你说的这些话,都是给自己招祸的。公主,你可要看清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和处境,谨言慎行才能长久安宁。”
“前些日子朝堂中波诡云谲,争议不断。如今局势稍明,若为几个女奴再掀起风波,陛下怕是会要降罪的。届时因小失大……”
蛮珠:“啊,我懂了。我的官太小,得拉个官大的当盾牌。”
王尚书气得将手里的肉干“啪”的塞回她的手里,甩着大袖转身就走。
腿脚走得十分利索。
蛮珠慢悠悠地去了鸿胪寺署衙。
乌云灵当值的第一天,跟蛮珠当值的第一天是一样的,只是她没有溜值。
蛮珠又溜了。
苏定岳让东安给她传信,说约了曾大人申时在御街的东来顺。
而李午生十分焦急地来署衙找她,春雪快病死了。
……
第264章 弹劾1
春雪在被抓那日先是试图撞墙自尽,未果后,又试图咬舌自尽。
虽没死在当场,但受了伤。
蛮珠和李午生滞留在外的这段时间,京兆尹审案的用了刑,她认了罪,承认是她杀了武举人。
她的供述比较完整。
武举人还没武举之前,是和春雪兄妹俩一起来京城赴考的同乡。
当年春雪卖身为奴的银子是用来给她哥看病的,牙行带了春雪就走,春雪只能将他哥托付给武举人。
她先被卖进许家,调教之后又被送进刘翰林家,这些年一直等着她哥来赎她,但一直没有等到。
侥幸被云香救了之后,她和同时被救的女子一起在钟灵毓秀坊当了绣娘。
钟宁儿对绣坊里的绣娘并不严苛,只要每日做完工,春雪可以利用剩下的时间四处去找她哥。
她打听到了曾经和自己一同被卖在陈婆牙行的一个小姐妹如今在武举人、也就是田金娥家中当杂役。
因云香给被救的那几个女子都准备了安家银子,因此她想为当年一起吃苦的小姐妹赎身。
却在这个过程中,发现田金娥家的赘婿就是当年的同乡。
可这个同乡改头换面,如今不但嫁给了富商家的女儿,还用别的身份中了武举。
春雪问起她哥时,武举人只说她认错了人,自己并不是春雪兄妹的同乡。
春雪怀疑他杀了自己的兄长,但没有证据。
起火那夜,她攀在水井中逃过了大火,亲眼看到了放火的就是武举人。
事后又听到小姐妹也被烧死了,因此决定报仇。
她跟踪了武举人,原本想趁他醉酒逼问出自己兄长的下落,但他醉得太厉害了,只好砍了他的头,扔进了绣坊的水井里。
目的是让人不知道无头死尸体究竟是谁……
……
京兆尹已上报刑部,只待秋后,等过三司会审后便行处斩。
因此并没有派大夫去治,蛮珠和李午生又滞留在外多日,舌头上的伤一日拖一日,越拖越重,如今病得奄奄一息了。
蛮珠和李午生找到她的时候,她麻木地躺在牢房的干稻草上,头面因为舌痈而肿胀发亮,再也看不出原本清秀可人的模样了。
她就算是活着,也活得很痛苦。
但她在狱中并没有出现过自尽的行为。
说明她想活着。
就像第二个流霜。
“你有执念,还有心愿未达成,我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愿意帮你的人。”蛮珠,“你是想找你哥吗?”
春雪淡漠的视线从虚无变得清醒。
她认出蛮珠了。
但她没反应,既不点头,也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