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写好这份弹劾曾大人的奏章,她忙活到了午夜。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最不怕苦最不怕累。
……
第二日上朝,乌云灵穿着跟她一样的朝服,站在跟她一样的位置,一起参加了早朝。
在蛮珠打瞌睡的时候,乌云灵在尖起了耳朵认真地听。
在蛮珠偷看苏定岳的时候,乌云灵在睁大了眼睛认真地听;
在林公公喊“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时,蛮珠将手里的奏章举得高高的。
“有,这,臣鸿胪寺少卿有本启奏。”
“臣要弹劾绣花使曾大人……”
第263章 弹劾
仁帝先看苏定岳。
苏定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再看蛮珠。
她也看似乖巧地低着头,两只手举得高高地托着本奏章,生怕别人看不见。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蛮珠继续高声喊:“臣弹劾曾大人办案如绣花,既磨洋工又乱下针,延误时机,消极怠工……”
她用的是在部落里喊山的音量,金銮殿上的横梁都在扑簌簌地落灰。
离她近的鸿胪寺众人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坐在大殿之上的仁帝也揉了揉耳朵:“朕听得见。”
“你上前说话。”
蛮珠便托着奏章上前,边走边瞪了绣花使曾大人一眼。
仁帝:“曾义,你也上前。”
被点名的曾大人就站在蛮珠右边。
仁帝:“说吧。”
林公公从她手里将奏章接过去,又面呈给仁帝。
仁帝翻了翻,确实是她自己写的,别人写不出这么多错别字,也写不得这么大这么丑。
蛮珠将来龙去脉讲了:“皇帝舅舅,我的人将疑犯都交给了曾大人,可如今那几个可怜的女子们都烂在土里了还没个结果,这算不算是曾大人消极怠工?”
仁帝神色没变:“乌云灵,上前来。”
乌云灵从人群中走出,站在蛮珠左边。
“今日早朝都说了些什么,”仁帝,“你给蛮珠讲一讲。”
乌云灵行了礼:“今日早朝,户部奏报田地赋税与夏收秋种;吏部奏报外地官员进京赋职的进度;工部奏报漕运与屯田……”
仁帝嘉奖了几句,示意乌云灵退下。
“蛮珠,朕的时间宝贵,国计民生,强国富民,都是大计。”
蛮珠:“皇帝舅舅,这几个女子,她们是不是民?是不是这民生里的一个?若是……”
仁帝抬了抬手:“朕乏了。”
“王尚书,把你的学生领下去,好好教一教。”
散朝后,蛮珠被有些无奈的王尚书揪住了:“陪为师走一走。”
王尚书没坐轿子,蛮珠没骑马,两人沿着东华宫的甬道走。
说陪着走,就真的是陪着走,王尚书一直没说话,无聊的蛮珠就掏出肉干嚼着吃。
窸窸窣窣,嘎吱嘎吱……
王尚书伸出手:“给我尝尝。”
蛮珠在他手掌心上放了一根:“座师大人,您若是骂我,我虽然不会当面骂回去,但会在心里反弹回去的。”
王尚书只笑笑,跟着她一起嚼肉干。
有点干,有点硬,刚入口觉得硌牙又卡喉咙,嚼着嚼着,就觉得又劲道又咸香,还有些辣味。
王尚书不知不觉就吃了第二根。
蛮珠:“座师大人,明日腮帮子嚼不动豆腐可不怨我,怨您自己嘴馋。”
王尚书已经带着她走到了甬道后段,宫墙上有两排上下叠起来的洞。
刚好够一个人躺进去。
王尚书:“这是宫女夜间休息之处。”
又指着间偏僻的院子:“这是低阶宫女住的地方。”
晨曦从宫墙上跃出来,富丽堂皇的东华宫被金光环绕着,将这偏僻的院子笼罩在阴影下。
高贵与卑贱,一阳一阴,泾渭分明。
王尚书:“看出什么了吗?”
蛮珠左看看右看看,点点头。
王尚书:“说说看。”
蛮珠手搭凉棚看着天:“太阳像个煎鸡蛋。”
王尚书噎了下:“个人有个人的命,有人坐轿子,就有人抬轿子;有人穿华裳,就有人当女工。”
“有主子,就有奴才……”
蛮珠一直没说话,一直到王尚书说这句才开口:“谁规定谁生来就是主子,谁生来就是奴才呢?”
王尚书:“所以才有户籍,户籍有五,贵良商奴贱,各守其道,各安其分,这才是天下大安之本。”
蛮珠:“座师,像美人盂、肛狗这样的奴籍存在,是因为它能让天下大安吗?”
王尚书又噎住了,好半响才说:“女奴是主子的私有财物,依附主子而活,主子一言可定生死,也可定买卖。女奴用于何处,皆随主子的心意,天下皆是如此,不过跟随而已。”
“天下的狗都觉得吃屎香,那也没人跟着吃屎。”蛮珠,“相反,不是女奴需要依附主子而活,而是这个所谓的奴籍夺走了女子生活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