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凶手杀人时,还是不慎留下了线索。”
他指着国舅爷抓紧的右手:“手里好像有东西。”
紧握的拳头里,露出了一点布料的边边角角。
尸体的右手已经发僵,如果要打开,只能一根根硬生生地掰断。
手掌里,赫然是半个结缨系扣。
结缨的布料优良,系扣是币式扣,内方外圆,像一枚小小的钱币。
不管是布料,还是币式扣,都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曾大人心中一惊,他已看到了结缨系扣的来处。
而哭得泪涟涟的国舅夫人此刻诧异道:“这是掌执御刀宿卫侍从专用……”
她看了曾大人一眼,赶紧捂住嘴,一副伤心又惊恐的模样。
全天下只有一千三百八十名掌执御刀宿卫侍从,民间又叫御前带刀侍卫。
而能用御前带刀侍卫的只有两个人,天子、太子。
曾大人不敢有所保留,立刻将这份物证呈到了御前林公公处。
宫内也乱。
因为皇后伤心过度,已然晕厥。
此刻太医院正围在中宫,忙碌不歇。
仁帝坐在皇后床边守着,震怒不已。
“朕不是交代不许惊扰皇后么?何人给皇后报的信?”
嬷嬷跪着哭答:“启禀圣上,宫门刚开,国舅夫人就使人来报丧了。国舅爷……国舅爷与娘娘从幼时开始相依为命,相互扶持……于今日骤失亲人……娘娘心里苦啊……”
仁帝摆手让她起来:“你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一切当以主子的身体为重。”
嬷嬷磕头:“国舅爷遭逢不幸,府中少爷还未成家,家中没有顶梁柱,皇后娘娘又急又气,实在是放心不下……”
仁帝思索片刻:“朕记得国舅府中长子已经束发,待成婚之时,便封男……”
话未说完,凤床上昏迷中的皇后突然动了动手指。
“娘娘醒了,之后需得好好休养。”院正写了药方,命人去御药房煎药,又向仁帝禀告后行礼退了。
仁帝握着皇后的手,安慰了几句。
皇后眼中流下泪来:“陛下,不知为何,我方才竟又到了翰林书院,安乐妹妹与我、还有小弟……如今三人,只剩我自己了……”
仁帝心中也有些酸涩,宽慰几句后便改了口:“既然如此,便封伯爵,降等承袭。”
“等出了孝期,你亲自把关,给他在国子监选个职。”
皇后:“陛下仁厚,臣妾心中感激不尽……”
苏定岳是成亲后立了大功才封的侯爵,国舅府的公子如今便是京城中最年轻的伯爵,仅比苏定岳低一等,算是圣恩浩荡了。
恰逢林公公通禀,说曾大人来了。
仁帝又安慰了几句,起身走了。
皇后起身喝了药汤,吩咐嬷嬷:“让东宫闹起来。”
“他断本宫的左臂右膀,本宫便毁他两个侧妃的助力。”
第246章 乱3
仁帝面前摆着那半个结缨系扣:“除了这个,没有别的?”
曾大人低着头:“臣请示下,是否将东宫侍卫查一查?”
仁帝看向林公公:“东宫昨夜有人出宫?”
“昨夜没有,”林公公,“前夜有。”
“那位叫无忧的侍卫前夜出府,一直未归,听说今日才回。”
仁帝坐在案桌后,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在他的头顶铺洒,与他发冠上的嵌金累丝双龙戏珠交相辉映,将他的面容衬得明暗交错,神色莫辨。
天子有怒,虽不说话,却有无形的威压。
曾大人跪着,纹丝不动。
林公公弯着腰,一动不动。
风吹得那半个结缨系扣像蜻蜓般动了动。
仁帝睁开眼睛,冷淡开口:“国舅爷、钦天监正、张守陀二弟,这三人有何联系?”
曾大人额有冷汗:“启禀陛下,臣没有找到三人暗中交往过密的证据,都是些朝臣正常来往。”
“但国舅爷有位姻亲,是国舅爷次子的未婚妻家,祖籍大云州,两个月前有亲眷从大云州而来。”
仁帝:“国舅爷的姻亲在何处任职?”
“从四品都尉,”曾大人,“领轻骑营。”
仁帝冷笑了声,脸上带出了怒色:“朕还没老,一个个的就敢伸手……”
曾大人的头跪得更低;林公公的腰也弯得更恭敬。
只听仁帝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退下吧。”
仁帝没说查,也没说不查,只在曾大人退下去后,对林公公吩咐道:“你代朕去一趟东宫,替朕要一个人来。”
皇宫出了东华门往东,就是东宫宫殿所在。
东宫宫门前十分热闹,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等进了宫门,前殿更是人声鼎沸,五大三粗的北狄人敞穿着马褂,大吆小喝,围着东宫詹事说着些叽里呱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