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一长列戒备森严的队伍护着几辆马车往这边来了。
护卫森严但狼狈,被烟熏火燎过,又被疯马冲撞过,再不见之前的从容不迫。
……
“蛮女误我!”
张守陀口里含着参片,气息奄奄,犹自愤恨不已。
他仰面躺在一辆并不豪华的马车上,前后只有十几名骑兵护送。
此刻,这一小队人走得缓慢,离前面的那支大队伍远远的。
马车上不见雅夫人,随行也没有厨娘等人,只有随军大夫正在诊治。
军医:“如此颠簸不稳,老夫没法施展,若止不住血便有大危险,将军坚持不到回大云州的。”
车帘下有两个盆子,一个盆子里是血水,另一个盆子里是一截断手,五指张开,肿胀发黑又发硬,断面隐隐还能看到蓝色荧光。
蛮珠那把淬了毒的束刀就扔在一旁。
张守陀脸色灰败,为了防止剧毒攻心毒发而死,他自断了一臂。
右手齐肘处已被绑紧止血,但还在汩汩渗血,就算治好了,以后拉不得弓,也使不得枪了。
军医:“将军,为今之计,止血最快的办法是用火烙铁。”
张守陀咬着牙:“可。”
军医撩开车帘,对幕僚说:“请尽快找个平坦之处,埋灶生火。”
得生大火,生能烧红烙铁头的火。
“都说蛮女鲁莽,谁知竟能将计就计,反其道而行之,不进城,反来刺杀将军。”
“必然是爷孙双煞被擒,透露了将军的行踪。”
幕僚面色沉重:“只盼设下的替身之法能请君入瓮,将这蛮女就地绞杀。”
张守陀勉力支撑,试着动了动半截胳膊,心中愤恨到了极点:“今夜大队伍那边必有偷袭,若有来犯,不留活口。”
幕僚:“将军先治伤,静候前方队伍佳音。”
马车一阵颠簸,张守陀痛得冷汗直流。
等大火将烙铁烧得通红,军医让人捂了他的嘴,又按住了他的手脚,烙铁贴向手肘的断面,顿时飘起了一股烤肉的焦香,还有一声闷在喉咙里的惨叫……
哧……
……
天色又暗了些,那条长长的队伍人多而马少,又要护着中间的几辆马车,走得并不快,而且很谨慎。
张守陀那辆又大又宽敞的豪华马车附近,围着的护卫最多。
对方应该是发现了这处可歇息之所,有几个骑兵一马当先而来。
有人在呼喝安排。
“清场。”
“外围戒严。”
“擅入者杀。”
走得近了,蛮珠已经看到了张守陀乘坐的车辕边,还残留着一滩不小的血迹。
张守陀确实没死,想来是断臂求生了。
他的护卫将义庄围了起来,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还往死尸客栈去查了。
义庄的四下都被控制住了。
有人在车里吩咐:“取百年老参,用大火熬碗参汤,要快。”
从后面的马车里立刻下来个厨娘,快速走找到了厨房生火的地方。
又从同一辆马车里下来了个婀娜的女子,怀里抱着只狸奴猫儿,十分优雅地走到了张守陀那辆车边,又十分关切地问:“大夫,将军如何了?雅儿心中难安,能不能上车侍奉将军?”
借着晚霞,蛮珠看清了她的脸,不由得一愣。
有人撩开帘子吩咐这个女子:“雅夫人,将军出血太多,此刻气不摄津,大汗淋漓不止,请劳烦你去烧些热水来。”
车帘撩开的瞬间,蛮珠看到有人仰面躺在车里。
那位雅夫人应了声是,又十分担忧地问:“将军如何?还没醒吗?”
她的声音婉转,容色绝艳,体态婀娜,既有少女的纯,又有少妇的魅。
还是蛮珠认识的人。
正是流霜。
第239章 张守陀1
但又比流霜端庄从容,宛如大家闺秀。
蛮珠不知道她是如何去到张守陀身边的,也不知她是敌是友。
但这与蛮珠无关。
此刻这里与蛮珠有关的,是在这层层防护中杀了张守陀。
时机还没到。
她仔细观察了前中后三方护卫的站位,按捺着心情等着天黑透。
厨娘应该是熬好了参汤,一边吹,一边从厨房端向马车。
有人撩起车帘将药碗接了过去。
厨房里只剩那位现在叫雅夫人的流霜。
哦,还有她之前抱的猫,此刻正团在她的脚边,优哉游哉地甩着尾巴。
从蛮珠的方向看过去,炉灶里的柴火很旺,流霜在灶台间,不知在忙碌什么,没一会就吃力地提着桶往外走。
跨过门槛时,突然绊倒,桶里的热水一半洒在厨房里,一半洒在厨房外,有些浇到她的脚上。
那只狸奴猫儿被烫的“喵喵”叫着,飞快地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