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又传来第四声暮鼓响。
李午生控制住幼童,往城门的方向眺望了下,想开口,又将话吞了回去。
自己早该明白的,南国人都说蛮珠公主莽,但公主莽得自有分寸,她的分寸。
“张守陀在哪里?快说。”
老者咬紧牙关不说话,却突然老躯一震,屁股蛋子瞬间收紧。
“在……在……啊……”
蛮珠悠哉自在地用刀背戳了戳他的丹田。
“啊……在大云州……啊啊啊……”
他痛得让蛮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撒谎就撒谎呗,你叫那么大声它也是个谎。”
蛮珠又问:“张守陀在哪里?”
“在青溪关。”
青溪关,从大云州进京的最后一个关口,离京城不过数十里。
蛮珠的眼睛亮得如饿狼:“阿哥,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蛮保明了地点头:“好,去杀了他。”
李午生:“那京城怎么办?”
“不就是想让我进不了城嘛,如他们的意好了,”蛮珠咧嘴笑了笑,潇洒地拍了拍自己发髻上的水,“我有夫君我怕啥。”
训狗这么久,总要看看真遇到事了的效果。
蛮族女子对夫君只有两个要求,上了床好使,下了床好用。
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她们兄妹俩是质子来着,无诏不得出京、不得入朝。
可现在分明是有人不想让她们进城,还派了杀手在击杀她。
她们若是失踪,合情合理吧。
趁失踪时做点自己想做的,合理合情吧。
蛮珠和蛮保相视一笑,李午生瞬间就领悟到了,很自觉地问:“那我要做些什么?”
她虽有武力,但不及这两兄妹,长途奔袭去杀人容易拖后腿。
蛮珠“啧”了声,正要夸她,突然鼻子一抽:“不好,还有火药味……”
幼童已经被雨淋得湿透,形容十分狼狈,此刻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只有狠厉,肚腹间还冒出了阵阵黑烟。
李午生揭开衣衫一看,里面竟套了件油作衣,油作衣下有截点燃的火折子。
这幼童,也是死士。
蛮保飞起一脚,正要将幼童踢向玉带河,蛮珠眉眼一动:“阿哥别踢,机会来了。”
远远的,十二声暮鼓响起。
京城外城门关了。
……
天边轰隆一声响,大雨倾盆而下。
公主府,老太君坐在窗前。
雨打芭蕉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今日小蛮珠怎地还没回府?”她问嬷嬷,“雨下得这么大,夜市也早该关门了。”
“她今日下朝后又没乘马车,只怕没准备伞。”
“让木嬢嬢派人去送伞。”
木嬢嬢坐在正院耳房的灯下缝百衲衣,看天的同时用银针挠了挠发痒的头皮。
“又去哪野去了,还不回?”
“得让耳鲁去外面迎一迎,这么大雨,不会是躲在谁家的屋檐下吧?”
耳鲁阿叔坐在前院护卫处的屋檐下,伸手接着屋檐水往桶里的泥巴中混。
“这雨下得可真好,要是下在部落里,那得能浇透多少菜地?”
泥巴在他手里捏来扭去,逐渐被他捏成了个大大的牛头来。
屋檐下,摆着大大小小的泥塑头像,有牛的,有马的,还有孔雀的……
“只是可惜了这些,都没晒干透,明日得让东安那小子带我扔远点。”
东安撑着一把伞,胳肢窝里夹着一把伞,身后带着个小厮,正沿着屋檐往御街上走。
“公主……嗯,夫人怎么还没回府?莫不是在御街的小摊上吃得忘了时辰?”
“今夜大雨,只怕内城门也会关得早些,可别把夫人关在外城进不来了。”
“那我这府中的第一人就要被取代了。”
……
轰……
闷雷声又响起了。
中宫的外殿,台阶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无比。
皇后歪躺在榻上,支颐望着殿外的雨。
暑热被雨水和黑夜带走了。
她优雅地打了个呵欠,轻描淡写地说了声:“亥时三刻去吧。”
这个时辰好,只要晚一点点,就容易误了早朝。
阿岳的腰牌,用不用都是怀璧其罪。
蛮珠公主可是垂涎那块能自由出入的腰牌很久了。
……
鸿胪寺,驿馆。
苏定岳有些不适应。
他手里有四本各色小册子,却连一本里的姿势都没实战完。
若在府里,此刻正是他与蛮珠互相切磋彼此身体软硬之时。
才刚动念,他就觉得身体某处在发紧。
想蛮珠了。
想在床上的蛮珠,想在书桌上的蛮珠,想在身下的蛮珠,也想在他身上的蛮珠……
某处开始发紧到微微有些痛。
想着蛮珠的眉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