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内城城门口之前,鸿胪寺的人来催了。
“乌云灵公主,鸿胪寺为您备了花车,请乘花车入内城。”
公主游花车,跟状元着红花跨马游街一样。
这是独属乌云灵的时刻,蛮珠识趣地下了车,回了队伍中。
礼乐队奏响,乌云灵被扶到了花车上坐好,以鲜花为华盖,车身也缀满了颜色缤纷的花。
沿街两边,店铺林立,游人如潮,欢呼声阵阵,有人往花车上扔花,有人扔香包。
“公主来了,北狄公主来了。”
“这就是自带十城做嫁妆的北狄公主?”
“以后她就是咱们的太子妃了。”
“你瞅瞅,她头上那颗东珠,那么大,得值老多银钱了吧。”
“别用手指,莫冒犯了贵人。”
“总共五十大车,这北狄公主比蛮珠公主的嫁妆多很多啊。”
“那可不,北狄国土大着呢,比蛮族三十七部有钱多了。”
乌云灵在车上,用手拈起一朵扔进来的蔷薇,保持着弧度最好最美的微笑。
“国运大昌,这一前一后两个公主都带了城池当嫁妆。”
“开疆扩土,边防稳固,我们的陛下这是承天佑地,雄才大略,不愧为真龙天子、九五至尊。”
“诸位是不是忘了,北狄这几十年,抢了咱们多少好东西走……”
“呸,这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个,你想找死啊。”
“说起来,我还是喜欢蛮珠公主,虽然她整日顶着个大银盘有点子土气,但一看就喜庆。”
乌云灵眉眼微动,翘起的嘴角低了些。
“我也更喜欢蛮珠公主,就这么几天,她都救了上百号人了,听说她还买了很贵的人参……”
“就是,听说就光给那些女子治病的银子一天就得上千两……”
“蛮珠公主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说起来,蛮珠公主好几日没出来吃我的酒了。”
“确实,她最近都没到我铺头里吃馄饨。”
“公主忙着呢,我听我那三舅姥爷他家那在衙门当差的四表弟讲,公主昨日可干了大事了。”
“什么大事?”
“嗐,那我不能说,我可说不得。”
乌云灵低垂了眉眼,借低头闻花香的姿势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再抬头时,又笑得矜持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指了指队伍里:“看,那不是蛮珠公主么?”
更多的人看到了混在队伍里的蛮珠,于是就有更多人喊:“蛮珠公主……”
蛮珠不想在乌云灵的荣光之时出风头,于是她把头低着,像只驼背的鹌鹑一样躲在骑马的王尚书背后。
但喊她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蛮珠公主……”
“菩萨公主……”
呼声越来越高了,确实是喧宾夺主了。
王尚书低头吩咐她:“前面快到御街了,人更多。你找个机会脱离队伍开溜吧。”
蛮珠巴不得呢,她觑了个空子,往围墙上一翻,沿着屋脊往偏僻处走。
百姓们看着她矫健的身影又是一顿夸:“蛮珠公主的精力可真好,就跟我家那挨打的臭小子一样。”
“蛮珠公主的身手真好,这么高的屋墙,她跑起来跟平地一样,都不会摔跤摔下来……”
“蛮珠公主……”
等蛮珠跑远了后,看游花车的队伍终于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花车前后。
有人看到了人群中唯一的紫袍大官王尚书。
“那个穿紫袍的,是一品吧?这不是游花车,咱可没机会见到这么大的官。”
“那可不,这么大的官平素里都是坐五抬大轿,出巡是有护卫清道的。”
“别说看见了,就是隔一百丈,听到这大官来了你没跪,那都是藐视官威,得治罪的。”
“托北狄公主游花车的福,总算能见到活的紫袍了。”
“嘘,小心你的小命。”
“嗐,我昨儿听我三舅姥爷他家在衙门当差的四表哥讲,昨日蛮珠公主将礼部尚书王大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呦,说说看,怎么骂的?”
“蛮珠公主骂,说尚书大人的圣贤书读到屁股里去了,还说尚书大人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尚书大人的,也是低贱的女子生出来的……”
“嘘,找死啊,你有几条命,在这里说这个,回家抱着媳妇说去吧。”
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一些话就在这热闹非凡的场合比打喷嚏更快的传开了。
有好几处挤满了人的街尾,一些说书先生一边看热闹,一边以他们的好口条讲着公主的好话,间或着讲了一些其他官员的坏话。
“礼部尚书也好,鸿胪寺的人也好,还有钦天监的那帮人,昨日都被蛮珠骂了个狗血淋头……”
有人搭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些人是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