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见王尚书约莫是喝酒急了些,呛咳了两声。
莘郡王打了个响指:“美人盂伺候着。”
那个用身体倒酒的女子跪坐在王尚书边上,将脖颈伸长,高抬头张开了嘴。
姿势和体态依旧很美。
意识到会发生什么,蛮珠皱着眉,正想拍桌子,王尚书用袍袖遮住脸,将痰吐在随身的锦帕上。
蛮珠刚舒了口气,莘郡王那边又咳了,他打了个响指,喉咙中呼喝一声,他身边伺候着的女子忙不迭地跪下,保持着优美的姿势抬头张开了嘴。
莘郡王喉咙一松,含着口痰张开了嘴。
离他不远的蛮珠抄起用来喝酒的鹦鹉杯砸了过去。
一直关注着她的苏定岳长臂一展,将鹦鹉杯接在手中,眼前一花,蛮珠已从他身边蹿了过去。
殿上一片骇然喧哗之声。
苏定岳追了过去:“蛮珠,等一下……”
李瑾迅速起身:“快,拦住她。”
王尚书也惊呼出声:“不可莽撞……”
斜刺里的房梁下,从一左一右攻出来两个暗卫。
其中一个正是南归。
一个来拦蛮珠,一个去护莘郡王。
今日若让蛮珠打了莘郡王,不管受伤严重与否,哪怕只是打到衣裳,都是滔天大祸。
南归难掩关切之色,将身体拦在莘郡王身前,双手挡住蛮珠踢过来的小腿一推。
就这样一阻,蛮珠的攻势便缓了。
苏定岳已经追了上来,从后面拦腰将蛮珠往自己怀里一抱,口中补救地喊道:“五哥,我与蛮珠想敬你一杯。”
四人在殿内一攻二挡一抱不过瞬间,莘郡王那却丝毫不受影响,“咔”的一声,蛮珠便见那口痰从莘郡王口中吐出来,画了条线往下落……
她心口一阵恶心,“哕”的一下干呕起来,苏定岳忙伸手去接。
蛮珠将他一推:“别……”
话才出口,又见那女子连嫌弃的表情都不敢有,面上做出欢喜之色,喉咙一动,竟咽了下去……
她胸腹间激荡着又是一声干呕。
而莘郡王看看苏定岳,又看看蛮珠,不可置信地问:“你这蛮女,方才不会是想打我吧?”
苏定岳一边扯着袖子给蛮珠擦嘴,一边飞快地解释着:“五哥说的哪里话,公主想来表演个部落里的花式敬酒,只是举止不当,让大家都误会了。”
莘郡王当然不信:“阿岳,我只是玩得花,你当我傻?”
蛮珠冷笑一声,刚要说话,苏定岳将她的嘴一掩,小声提醒:“不可……”
话未说完,就见蛮珠抬头时的神情,不由得一愣。
蛮珠抬头时,已然气红了眼,先是看苏定岳,又看王尚书,再看李瑾,视线又看向殿内的其他人。
没有人在意那个被作践的女子,就连那个女子自己,都没有露出一丝痛苦难受或羞辱的表情。
理智告诉她不要管,内心真实的感受告诉她不听理智的。
她直起腰,狠狠地推开苏定岳,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她是个人。”
“这个女子,她是个人。”
“在座的你们是没有眼睛,还是没有心?你们的圣贤书都读到屁股里去了么?”
“吐痰有痰盂,挂灯有灯盏,喝酒有分酒器,拉屎有干屎橛,桩桩件件都有工具。”
“你们有银钱,可以去买最好的工具让自己活得比别人都舒服。”
“而她们是人,同你们一样,也是爹妈生的。”
“她生下来就算该吃苦,也不该被人这样作践。”
……
第212章 东宫1
蛮珠的神情激动,言辞直接,掷地有声,大殿内一时无人说话。
而当美人灯的女子颤了下,殿上的光线跟着抖了下;当美人盂的女子低下头,垂着的双手于刹那间捏紧……
苏定岳心中有些明白蛮珠的感受,又有些担忧她的言行会给她招祸,因此柔声劝道:“蛮珠,现在不是……”
蛮珠指着他:“闭嘴,苏定岳,你同他们也是一样的。”
又指向那些鸿胪寺的同僚:“你们满口礼仪道德家国天下,却看不到她们同你们的母亲、姐妹、女儿一样都是女子。”
“若她们该被这样作践,那被女子生出来的你们岂不是更低贱……”
这话骂得实在是难听得很。
在大殿里的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员,除了圣上,还真没有人敢指着他们的鼻子这样骂。
此刻面面相觑,面色都不善。
包括王尚书。
但王尚书到底是蛮珠的座师,羞愤之余,也还是有一分真心,因此劝道:“公主慎言,谨记言多必有失。”
而莘郡王冷笑了声:“阿岳,我就说么,这种蛮夷之女,怎能理解我泱泱大国授命于天的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