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生到死再被分尸的猪,从一头头变成一扇扇一块块……
京城里吃的猪肉就是从这里被一扇一扇的送出去,送到酒楼、菜市、大户人家的后厨……
本该忙碌不休的猪肉巷此刻都停工了,屠桌上血放干了的猪、开水木桶里泡着的猪……
烧水的土灶还在燃着火。
唯独不见人。
所有人都堵在猪肉巷后面的断头弄堂里,拎着杀猪刀的、手拿剃毛刀的,拎着烧火棍的……
只有一个穿着皮围裙、身上沾了猪毛的中年女子藏在巷子口左右张望:“狗蛋怎么还没回来?再晚可来不及了。”
“这个凶丫头,你可要真是公主的人,不然你就没命了。”
凶丫头就是云香,被屠夫们堵着的就是她。
她站在一大群拎着杀猪刀的屠夫、地痞的对面,双手举着两把抢来的杀猪刀。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子,头上戴着朵海棠绢花,双手用力的举着根捡来的木棒。
手在抖,腿也在发抖,看起来一拳就能打死,武力值为零,却努力站在云香身边共同御敌。
两人身后护着几个形容狼狈的女子,穿着薄裳,却在发间带着各色艳丽的绢花。
她俩的身前躺着一片被打断了腿还在滚着喊痛的地痞二流子。
云香的额角有血,肩头有血,腿上鞋上都有血,嘴巴里的话含血量也很高。
“谁上前,谁就跟猪一样见血。”
“你敢杀猪,我敢杀你。”
“猪血和人血也没有不同……”
“你的血还没有猪多……”
“后退……”
挥着屠刀的壮汉:“贼婆娘,你少管闲事。”
“那是朱老爷花钱买的,老爷的人,想让她干啥就得干啥。”
“就是打死也是她的福气。”
拿着烧火棍的矮瘦子:“凶婆娘,你打伤了朱老爷,今日不跪着赔钱赔礼,休想从这出去。”
这些杀猪的屠夫将一个穿着花绸缎的白胖员外护在中间。
白胖员外的头脸被打肿了,倒有几分像刮干净毛的猪头。
“死春雪,这次绝不能饶了你,待解决了这恶婆娘,爷非得亲手打死你。”
“你们都是爷花银子买的,就得躺着把本钱给爷挣回来……”
那个举着棒子凑数的春雪咬着牙:“我不能死,还有人在找我……”
云香:“姓朱的,我发现跟你这人是说不通道理的,我又不白要你的人,五两一个就五两一个好了,一共七个人,我就算你五十两好了。”
“我说了我买,我买,她们几个我都买了。”
姓朱的白胖员外:“爷不卖,你给多少银子都不卖,这条街都是爷的,稀罕要你那三瓜两枣,今儿你不跪着从爷胯下钻过去,爷整死你。”
“还有春雪这个烂货,不老老实实地卖,还敢求救,不打死她,爷的威风何在?以后这里的人,谁能听爷的话?”
这就是朱老大,他的那些地痞打手已经被云香打断了腿,这会还叫嚣着让那些屠夫上。
“上,把她抓了,谁抓了她,谁这个季度不用交摊位费。”
“你们这么多人,手里又有屠刀,怕什么。”
“给我打断她的腿,让她也躺着接客。”
云香:“你们别逼我动手,我是蛮珠公主的人,你们去公主府一问便知。”
朱老大:“少拿公主的名头唬我,谁不知道乌蛮女现在还在北狄。”
“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从我手里把她们带走。她们就是我手里的母狗,哪怕是打死也是我一句话的事。”
云香:“我打死你也就一句话的功夫,有本事你别躲在人背后,你上啊。”
这条弄堂逼仄,另一头又被民居的土墙给挡住了,反倒给云香提供了便利,那些屠夫没法一拥而上,只能两三个往前逼近,因此谁也奈何不了云香。
这才一直僵持到现在。
她身后的那几个女子互相拥抱着,像看到老鹰的小鸡仔一样蹲在墙角那发抖。
朱老大还在发号施令:“你们几个从这边围墙爬过去,你们几个从屋顶爬过去,再去两个从那边屋顶爬过来,其余的拦在这,分三路前后包抄起来,看她还怎么挡得住。”
云香:“站得高,正好让我削蹄子,来一个削一个。驴蹄马蹄我最擅长,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屠夫们有些迟疑。
朱老大疯狂叫嚣:“上啊,谁不上就给我从猪肉巷滚出去……”
于是有人爬上了墙,有人绕去民居的屋顶。
云香紧张地抬头,看着前后从不同的路逼近她的屠夫。
锋利的屠刀在偏西的日头下发着银光。
那几个戴着绢花的女子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有人颤声喊:“恩人,你走吧,别管了,是我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