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她阅尸无数的经验,都不用脱了鞋袜查验,两个苏定岳体格虽一样,眼前这个脚却大了些。
“苏大人,圣上还在御楼等着与民同乐,”喜婆小声劝说,“按规矩,可不能误了吉时。”
祥云皂靴在地上碾了碾,终于提脚上了台阶。
这规矩守得,连被逼娶自己的怨气都能摁下去,啧啧……
蛮珠大步跟了上去。
唱喜声像打擂台一样,一声比一声高地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奉上谕,赐蛮珠公主府邸一座,赤金三百两,白银千两。”
“乌蛮王赠爱女金一百,银五百,青骢马三百。”
“奉上谕,赐蛮珠公主金银器皿、冠饰华服、锦缎布匹……”
“乌蛮王赠爱女龙凤宝剑一对、美玉珠宝两箱、牛羊各一千……”
“奉上谕,赐蛮珠公主良田百亩……”
“乌蛮王赠爱女马场一间……”
这泼天的富贵啊。
可惜了,不太好享。
她远嫁九州东床,除了当新娘,还带了一队亲卫当细作。
两国若再次开战,她这个蛮女眨眼间就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但她惜命,还想跟这泼天的富贵共度余生。
红盖头荡起了小小的涟漪,蛮珠叹了口气,首先坚定了一个目标——顺利和谈不开战。
第2章 初见2
蛮珠嫁得心怀鬼胎,苏定岳娶得不甘不愿。
之前还在打生打死,如今却要同床共枕。
中原王朝分裂后,王室势微,诸侯国林立,乌蛮族趁机退到了大云山下。
她爹花了十几年,才将混乱的蛮族三十七部统一称乌蛮国。
部落地广却贫瘠,山多而瘴气毒,若再打几年,族人的日子便更难过了。
她爹乌蛮王的原话是:“小蛮,你虽然彪了点,至少是我亲生的,又是个命大抗造的。”
她是挺抗造的。
七岁那年,她爹酒后骑马差点把她摔死,只好将她送上大云山医治。
从此她有了两个怪师父。
大师父醉心于医术,二师父醉心于大师父,都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
明明是高高手,却带着徒弟无偿赶尸,只为换来用尸体练手的机会。
身上三把刀剖尸、银盘里一把针线缝尸,是她师门的绝活。
她处过的尸体比活人多,不喘气的最好相处。
但她爹说:“老爹没得选啊,难道让你三哥男扮女去?”
“其他宗主的女儿倒是想去,但养虎为患的事,老爹再傻也是不做的。”
“再说了,只要和谈顺利,你去就是享福,若能偷摸搞点情报学点本领更好,以后族人不用过年也能吃上两掺饭。”
至于怎样才能顺利,她爹说:“男人么,简单得很,你先假装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这个不用假装,她真会。
开膛破肚后将心肺肚肠都掏出来,再塞进药包,才能保尸身不腐。
她爹还说:“逗他开心,陪他玩乐,哄他对你千依百顺,拿下和谈就是顺手的事。”
蛮珠想了想,哦,不就是养狗么?
但现在的问题是,一真一假两个苏定岳,哪一条才是真的狗?
……
“礼成……”
恭贺声打断了蛮珠的思量。
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将盖头掀了上去。
她眼前豁然一亮。
拎着红盖头的苏定岳近得触手可及,越发显得眉清目冷,十分俊美。
可惜了,手指上竟没有歃血留下的伤疤。
既然有两个夫君,那就先试一试眼前这个是不是真的苏定岳。
南国帝后端坐在高位,左边站着南国的文武大臣,右边站着她的族人,包括使团里的八位宗主,和她的三哥蛮保。
蛮珠行了部落最庄重的礼:“乌蛮三十七部,恭祝皇帝皇后洪福齐天。”
“好,一对璧人,佳偶天成。”仁帝笑得十分开怀,“公主明丽大气,郎将英姿不凡,是朕和乌蛮的福星福将。”
“两国既是儿女亲家,又是兄弟友邦,从此开边设市、守望相助……”
蛮珠和苏定岳被送到了御楼最高处的礼台上,从下往上看,就像一对相偎相依的甜蜜新人。
喜婆唱道:“新人请喝交杯酒。”
蛮珠举起酒杯,磕到了苏定岳伸过来的手腕上。
她往上抬,恰好苏定岳往下挪,又磕得酒杯“叮”响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换手,酒杯再次毫无默契地磕到一起。
喜婆清了清嗓子,手拿把掐地才让两人的胳膊顺利合挽。
蛮珠一口喝了个精光,看着喝得优雅的苏定岳,嫌弃地啧了一声。
苏定岳冷着脸,隔着酒杯瞪了她一眼。
喝得慢还不让人啧,看来心眼和酒品都不行。
“奏乐……”
“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