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大老爷:“去问一声也无不可。”
另一边,吏兵见暗示没用,便明说了:“姑娘,家中难道没有长辈教过你,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地方,这孝敬和打点是必然少不了的。”
“打是能打的,”蛮珠想了想,还是不理解,“你想打成什么样?”
吏兵便光明正大地搓了搓手指头。
蛮珠更不理解了:“打断手?”
吏兵见她油盐不进,也怒了,冷笑了声:“既然你是个好赖不分的傻子,那就连人带货先扣着吧。”
这时,装扮成镖师的其中一个护卫开口讨饶:“大人,不如让小的劝劝主家。”
吏兵准了。
护卫便靠近蛮珠低声说:“这是要好处,大人在您的帷帽里备有十张银票。”
哦,好处不叫好处,叫打点。
蛮珠将帷帽取在手里,从内层将银票取了出来,问吏兵:“你要打多少点?”
云香目瞪口呆地数着银票,小声地惊叹:“一千两一张,郎婿真大方。”
吏兵:“这要看姑娘你要去哪里?若不出关,则按货契的总价补一个抽分赋。”
抽分赋是朝廷对边关互市所抽取的赋税,按货契的一成收取。
货契总额三万钱,则抽分赋为三千钱,补一个的意思就是一共交两个,共计六千钱。
云香肉痛地数了六张。
蛮珠:“若要出关呢?”
吏兵:“再加一个抽分赋。”
那就是九张。
云香一边咋舌一边又数了三张递过去。
吏兵还看着她手里仅剩的一张:“姑娘还得……”
云香重重地哼了声,实在舍不得,赶紧塞进怀里藏起来。
吏兵:“姑娘还得等货物过秤,再补个关文,签字画押。”
有了签字画押,这姑娘不管是谁家的,就算日后真搬来靠山,那也是板上钉钉,不可翻案。
……
北疆边关的城门,和京都的城门很不一样。
京都不管是内城还是外城,离城门五丈之后,便是密集的临街商铺,还有各种摊贩。
但边关的城门内,二里地之内都是禁区,二里地之外才有商铺和摊贩。
这是为了方便整兵作战。
与都提领所遥遥相对的一家酒楼里,苏定岳好整以暇地坐在临窗的二楼等。
蛮珠进去已有半个时辰,曾有衙兵出动,还用上了弓箭手,但没有打起来的迹象。
不久后,从衙署里出来了个长随模样的中年男子,这大约就是庄老夫人身边那个老嫂子的男人。
约摸是去查蛮珠露出来的破绽了。
他提前准备的那十张银票不仅仅是银票,还将是罪证之一。
庄家在京城发生的一切虽然都被封锁了消息,但奇石居那位姓项的东家在事发前两天就已经潜逃了。
虽然人不一定会往北疆逃,但消息一定会往北疆传。
一望无垠的天空,不时便有成群的飞鸟经过。
苏定岳闲适地喝了杯茶。
若是有成熟而优秀的细作,便可以将真正的信鸽混在一群鸽子中放出去。
放信鸽的并不是信鸽的主人,而只是将信鸽带离原主人的一些人,当这些人探知到消息后,便可以将消息写在纸上,密封后绑在信鸽腿上,再利用信鸽千里归家的习性,放它去找原主人。
如此一来,消息便从不同的地方,经由信鸽而汇集到了原主人手里。
一会收网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有信鸽升空?
若有,又会朝哪里飞?
不久,北顺装扮成了一个边疆随处可见的老头,步履蹒跚地端着个破碗,摇摇晃晃地进了酒楼,乞讨了一圈后停在他身边:“公子,给点吃的……”
苏定岳抬了抬手,陪着他的侍卫立刻上前将人赶开。
之后将小纸条隐蔽地交给了苏定岳。
这是北顺那四个人调查了护边将领李镇等人,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又过一会,一个乖巧的少年进了酒楼,却没上楼,只在柜台那里沽酒。
只视线隐蔽地扫视了一圈,贴着裤腿的一根手指动了动,又点了点头。
这是隐匿在驿馆的南归,他四人调查的商队中有一队形迹可疑,但在他四人的掌握之中。
苏定岳看了眼自己的护卫。
护卫立刻下了楼,在酒楼外和南归撞在一起,一不小心撞倒了南归的酒葫芦。
两人短暂接触,又很快分开。
护卫上楼后,带来了南归的消息:“大人,南归说,姓庄那人的长随将我们在驿馆登记的名册带走了。”
上钩了。
苏定岳站了起来,倚窗眺望着,从这里看不到城门,只能看见连绵的城墙。
七大车的货物,若按规矩来,过秤检查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她该觉得枯燥无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