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靠近一步,谢知时心头的沉重和窒息感就加深一分。
这个他从小长大的、本该是最后避风港的地方,此刻却因为身后那个男人的存在,变成了另一个华丽的囚笼。
刚走到楼下,恰好碰到邻居张婶出来倒垃圾。张婶看到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哎,知时回来啦?哟,这是……朋友啊?”她的目光好奇地落在气质卓然、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秦屿身上。
谢知时喉咙发紧,刚想含糊过去,秦屿却已经微笑着上前一步,态度自然又得体:
“阿姨您好,我是知时的老板,姓秦。过来看看叔叔阿姨。”
他甚至还示意了一下手里那篮葡萄,“正好碰上他们家葡萄熟了,帮忙摘了点,尝尝鲜。”
他表现得如此大方得体,言语间甚至带着对谢知时家人的熟稔和尊重,瞬间赢得了张婶的好感。
“哎呀,真是客气!知时这孩子,有您这样的帅气多金的老板,真是福气!”
张婶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对谢知时说,
“知时啊,好好招待人家!你爸妈可高兴了吧?”
谢知时脸上火辣辣的,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看着秦屿那无懈可击的表演,胃里一阵翻腾。
这个男人,在人前是彬彬有礼的贵客,人后却是步步紧逼、以摧毁他尊严为乐的恶魔!
回到家,谢妈妈看到那一大篮水灵灵的葡萄,更是喜笑颜开,对着秦屿又是一通感谢和夸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儿子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神情。
午饭的气氛比早餐更加诡异。谢妈妈不停给秦屿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县城里的琐事,询问着台北的繁华。
秦屿耐心应对,偶尔还能说出几句体贴的话,哄得谢妈妈心花怒放。
谢知时味同嚼蜡,食不知味,只盼着这顿饭尽快结束。
然而,饭后,秦屿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谢妈妈,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姨,下午我打算回台北了。公司那边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谢妈妈一听,顿时满脸失望:“啊?这就要走了?不多住两天吗?你看你才来……”
“下次一定再来看望叔叔阿姨。”秦屿微笑着打断她,语气诚恳,随即,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旁瞬间绷紧身体的谢知时,继续道,
“知时这次回来休假也差不多了,正好跟我一起回去。那边工作积压了一些,需要他尽快处理。”
谢知时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屿!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去?
他根本就没打算再回那个地方!
“妈!其实我……”他急切地开口,想要反驳。
“哎呀!对对对!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谢妈妈却根本没给儿子说话的机会,一听是工作上的事,立刻表示理解和支持,甚至还带着一丝欣慰,
“知时,你看秦先生多看重你!你可要好好干,不能辜负了秦先生的信任!赶紧跟秦先生回去,好好工作!”
“不是的,妈,我其实……”
谢知时试图解释,声音因为慌乱而发颤。
“叔叔阿姨放心,”秦屿再次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我会照顾好知时的,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仿佛一切早已安排妥当,根本不容任何人质疑和反对。
谢爸爸也点点头:“工作重要,那就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谢妈妈更是已经开始张罗着:“对对,快去吧!知时,快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别让秦先生等急了!哦对了,那些葡萄!那些葡萄给秦先生带上!还有我腌的那些小菜,也带上点!”
谢知时僵在原地,看着父母热情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他推向秦屿,推回那个他拼尽全力才逃出来的噩梦,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绝望和孤立无援感像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
他就像一个被提前宣判了结局的囚徒,所有的挣扎和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和精心编织的罗网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秦屿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精准锁定猎物的鹰隼,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势在必得地看着他。
最终,谢知时是在母亲不断的催促和父亲欣慰的目光下,如同行尸走肉般,被送上了那辆早已等候在楼下的、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也隔绝了外面那个短暂给予过他虚假安全感的世界。
车厢内,空间宽敞,冷气开得很足,带着淡淡的皮革和雪松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秦屿的、令人窒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