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走到暗室的角落,背对着段敬之,像一座冰冷的雕塑,拒绝再与他有任何交流。
段敬之站在原地,看着宋煜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宋煜说的是真的——他亲手摧毁了两人之间唯一的信任,将那个最信任他的人,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他看着地上那碗冒着毒烟的汤药,看着宋煜手腕上的铁链,看着他额角的伤口,突然意识到——他所谓的“保护”,所谓的“查清楚”,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他真正害怕的,是承认自己的错误,是面对宋煜眼底的失望,是失去那个唯一能温暖他冰冷世界的人。
段敬之缓缓蹲下身,打开食盒,将温热的粥盛出来,递到宋煜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阿煜,我知道错了。你先吃点东西,我马上放你出去,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会……”
宋煜没有回头,也没有接。“王爷还是自己吃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怕这粥里,也藏着王爷的‘心意’。”
段敬之的手僵在半空中,粥碗里的热气渐渐消散,像他心里那点仅存的希望,一点点变冷,最终归于死寂。
暗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之间那道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宋煜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片寒心后的清醒——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只能靠自己。他要走出这个暗室,要揭穿瞿玉溪的阴谋,要让段敬之知道,他宋煜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而段敬之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碗冰冷的粥,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那滋味比暗室的寒气还要冷,比砒霜还要毒,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脏,让他明白,他失去的,是这一辈子再也找不回来的珍宝。
第64章 调查与反思
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墨绸,将宸王府裹得严严实实。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满桌散落的奏折,却照不亮段敬之眼底的阴霾。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臂上的龙纹雕刻,指腹反复划过那些凸起的纹路,像是要通过这种机械的动作,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懊悔与烦躁。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窗棂上,像是在一遍遍提醒他白日里在暗室的场景——宋煜冰冷的眼神、决绝的话语、手腕上红肿的铁链印,还有额角那道刺眼的血疤,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王爷,墨影求见。”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打断了段敬之的思绪。
“让他进来。”段敬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墨影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和雨水。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木盒,声音凝重:“王爷,属下已经查到您要的东西了,都在这个盒子里。”
段敬之抬手,示意他起身。墨影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两封书信、一枚碎裂的北狄玉佩、一小块银锭,还有一张供词。
“王爷,”墨影低下头,缓缓汇报,“属下找到了那个摹字先生,他承认是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人找他模仿宋公子的字迹,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就是盒里这锭。摹字先生还说,那人特意让他模仿宋公子写‘煜’字时的轻颤,却不知宋公子写‘煜’字最后一笔其实会带一点勾,而伪造的书信里没有。”
段敬之拿起那两封书信,对比着放在一起。果然,正如墨影所说,伪造的书信里“煜”字的最后一笔是平直的,而宋煜平日写的信里,那一笔总会轻轻勾起,像一片羽毛落在纸上,带着他独有的细腻。这么明显的破绽,他白日里竟然因为妒火和愤怒,完全没有注意到。
“还有,”墨影继续说道,“属下查到,那个‘北狄细作’其实是京城郊外的一个地痞无赖,名叫王三,因欠了赌坊的钱,被王妃身边的画屏收买,让他假扮北狄细作,配合王妃演那场戏。王三被关入暗室后,画屏让人给了他一碗有毒的饭,他吃完就死了,尸体已经被属下找到,仵作验过,是砒霜中毒。”
段敬之的手指猛地攥紧,信纸被揉得发皱。瞿玉溪竟然连一个无关的地痞都不肯放过,手段如此狠辣,可见她对宋煜的恨意有多深。而他,竟然还差点被她的戏码骗了,亲手将宋煜关入暗室,让他受了那么多苦。
“还有王妃让人给宋公子送的那碗汤药,”墨影的声音更低了,“属下抓了送药的侍女,她招供说,是王妃让画屏在汤药里加了砒霜和致幻草,想让宋公子要么中毒而死,要么疯癫,永远无法翻身。侍女还说,王妃早就计划好了,从伪造书信到收买王三,再到设计让您撞见‘奸情’,都是她一手安排的,就是为了让宋公子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