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敬之收回目光,将密报揉成一团丢进炭盆,火焰瞬间将纸团吞噬,留下一缕黑色的灰烬。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资治通鉴》,指尖摩挲着书页上宋煜昨日标注的痕迹——那些标注字迹工整,见解独到,绝不是一个心智停留在孩童时期的人能写出来的。
“让他进来。”段敬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墨影却能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紧绷。这些日子,王爷对宋公子的态度越来越复杂,既有对他恢复神智的期待,又有对未知变化的恐惧,这种矛盾的情绪,让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氛围里。
宋煜走进书房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雨意。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兰花纹,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让他本就绝美的容颜多了几分柔弱。看到段敬之,宋煜眼底露出“纯真”的笑容,像个孩子般跑到他身边:“王爷,你终于忙完啦?我刚才在偏厅看到一只小麻雀,它好像被雨淋湿了,飞不起来了。”
段敬之看着他眼底的“天真”,心中却没有了往日的柔软。他想起密报上的内容,想起宋煜昨日在书房里对政事的独到见解,想起他在宫宴上跳舞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他知道,宋煜一直在伪装,而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被他“纯真”的表象骗了。
“是吗?”段敬之的声音冷了几分,“那你有没有把小麻雀救起来?”
宋煜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段敬之会是这种反应。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想救它,可是墨竹说,王爷让我过来伴读,不能在外面耽误太久。王爷,我是不是做错了?”
段敬之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心中的怀疑又动摇了几分。他伸手抬起宋煜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阿煜,你告诉本王,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比如……你落水前,周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宋煜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段敬之会突然提起周忠,那个在他落水前一直照顾他的老仆。他记得周忠爷爷对他很好,经常给他讲故事,还偷偷给他带糖吃。可在他落水那天,周忠爷爷却神色慌张地告诉他,不要靠近荷塘,说那里有危险。可他那时候年纪小,又贪玩,没把周忠爷爷的话放在心上,结果就出了意外。
“周忠爷爷?”宋煜故意露出茫然的表情,“王爷,谁是周忠爷爷啊?我不记得了。”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王爷,我是不是很没用?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记不住。”
段敬之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心中的怀疑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他知道,宋煜很擅长用这种“纯真”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可他却无法戳破。他害怕一旦戳破,那个依赖他、信任他的“阿煜”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他充满戒备和怨恨的陌生人。
“没什么,”段敬之收回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或许是本王记错了。你不是想看书吗?过来吧,今日我们继续读《资治通鉴》。”
宋煜松了口气,连忙走到书桌旁坐下。他拿起《资治通鉴》,假装认真地看起来,可指尖却在微微颤抖。他知道,段敬之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再这样下去,他的伪装迟早会被揭穿。他必须加快速度,找到当年落水的真相,才能在段敬之面前占据主动。
段敬之看着宋煜“认真”看书的模样,心中却思绪万千。他想起暗卫调查到的另一个线索——宋煜落水那天,瞿玉溪的贴身侍女曾去过宋家别院,说是给宋夫人送东西,可没人知道她到底送了什么,又和谁见过面。而瞿玉溪,这些日子一直安分守己,没有再找宋煜的麻烦,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段敬之更加警惕。
“阿煜,”段敬之打破了书房的寂静,“明日是休沐日,本王带你去城郊的别院散心,好不好?”
宋煜抬起头,眼底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王爷,我们可以去看小麻雀吗?还有,我想摘野花,墨竹说,城郊的野花可好看了。”
段敬之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心中却冷了几分。他知道,瞿玉溪在城郊有一座别院,而周忠“病逝”前,就被藏在那里。他故意提出去城郊别院,就是想试探宋煜的反应,看看他是否真的对过去的事一无所知。
“好,”段敬之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算计,“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宋煜看着段敬之眼底的笑意,心中却警铃大作。他知道,段敬之不会无缘无故带他去城郊,那里一定有什么是他想让自己看到的。或许,是关于周忠爷爷的线索,或许,是瞿玉溪的阴谋。不管是什么,他都必须做好准备,不能让段敬之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