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沉吟心知以马小六在杂戏班子里混出来的那点花拳绣腿,糊弄一下普通人还行,但若遇到夏翌这种在挽弓斥马的沙场战将,定是不堪一击。
只是他自认身体已然康复,对方又打着“讨教”的名号,此刻要是推诿,已经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
眼见风波又起,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马小六身上,等着他看如何应对。
马小六却只是叹声表示:“世子想要切磋,在下自当奉陪。只是世子身份贵重,若是像那阿贵一样伤了哪里,那该如何是好……”
夏翌见他装腔作势,言语之间竟是讨尽了便宜,不由的心头火起:“云麾将军不必担心,你我都是上惯了战场的人,区区一点小伤,本王还不放在眼里。就算是刀枪无眼,真要了小王性命,本王也只会怪自己学艺不精,必不会牵连旁人!”
听他直接将生死摆上桌面,马小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话虽这么说,但世子身为使臣,切不能有所闪失……要不这样,咱们也不必直接动手,就随意找个项目比试比试,这样既能有所切磋,又不会伤及身体,世子以为如何?”
夏翌听他啰啰嗦嗦讲了半天话,明显怯意已露,当即冷声一哼:“不知云麾将军想要比试什么?只是咱们大凉男儿在马背上打天下,若是咬文嚼字的那些把戏,小王可就不奉陪了。”
马小六哀声一叹,似是感同身受:“那是自然,咬文嚼字的那些东西别说世子不乐意,我也头疼得很。只是我大燕国武学庞杂,若是选了个世子不擅长的,只怕也是胜之不武……”
夏翌被他一激再激,再也摁纳不住,当即恨声表示:“云麾将军不必多虑,随意安排就是!只要与武学有关,但凡你能做到而本王做不到,那便是我输了!”
马小六胡搅蛮缠了半天,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对方话音刚落,他便脚步匆匆地朝着厅内冲去。
温珩不明就里,却也知道只靠唇舌之争,必定难以收场。
情急之下,他只能压低了声音,凑到了温沉吟身前:“姐,他这样胡闹下去也不是办法,反正六殿下那边咱们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看要不要想个法子将他支走?”
事到如今,无论找任何借口离开,都无异于临阵逃脱
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马小六,温沉吟狠狠将牙一咬:“不急,先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言谈之间,马小六已经搬来了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夏翌身前,然后清了清嗓子:“世子请坐。”
夏翌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却还是将腰一沉,大刺刺地坐了下去。
见他人已坐稳,马小六围着椅子绕了一圈,忽然俯身扣住了椅子的两角,用力向上一抬。
虽说*夏翌腰圆体壮,身量极重,但倾力之下,椅子的一侧还是微微离开了地面,很快又“咚”的一声砸落了回来。
听到椅子落地时的声响,马小六如释重负般的拍了拍手,随即笑着表示:“行了,如今在下已经将这把椅子和世子都抬起来了。若是世子也能将椅子和自己都抬起来,那这次的比试,咱们就算打和了!”
在他那一脸得意的笑容里,夏翌已然隐隐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但仓促之间,却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众目睽睽下,他也不想失了面子,呵斥了一声“这有何难”之后,便伸手扣住椅沿,开始用力。
然而咬牙切齿地折腾了好一阵,椅子却始终丝稳稳落在那里,没有离开地面半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窃窃地议论声逐渐响起。
夏翌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境地,一时间连耳朵都涨得通红,但偏偏周围站了一圈人,想要发怒,却又拉不下这个脸。
羞恼之下,他只能站起身来,泄愤般将那把椅子狠狠一揣:“行!这场比试算是本王输了!云麾将军还有何种手段都尽管使出来,咱们再比试比试!”
马小六连哄骗带激将地赢了下一局,哪里还敢和他纠缠下去,当即凑身上去,堆起了一脸的谄笑:“世子言重了,咱们就是切磋而已,哪里说得上输赢之分?世子远道而来,不如一起找个地方喝杯酒?让我略表心意,尽尽地主之谊?”
他这一席话说得极是客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的神色,夏翌再是气恼,一时间也不好再做计较,失了使臣的气度。
略加犹豫后,他终于冷声一哼,顺势下了台阶:“云麾将军如此客气,小王自然不会推脱。只是本王初来乍到,倒不知有什么喝酒好去处?”
见他口气松动,马小六搓了搓手,神情里带上了几分兴奋之色,凑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后,便迫不及待地领着他走出了温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