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在帐篷外站了五分钟,才挪步准备回到帐篷里。
为了防止有蚊虫进入,帐篷的出入口并没有敞开只留了条缝隙。
他刚准备脱鞋,就见一个黑影从里边透出来。
封煦先他一步走出来。
俩人近在咫尺,几乎胸膛快要撞上。
时旸后退几步并侧开身子给封煦让出位置。
这一退顺便避开了帐篷里的摄像头。
时旸与封煦对视一眼,很快地又垂下眼皮。
封煦站在时旸对面,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盯着他看,直到看到他眼尾被蹭出来的红。
“这里怎么红了?”
“啊?”
时旸刚一抬头,封煦的指尖就触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指腹在他眼尾轻滑了一下。
突然的接触让他怔愣住了。
要说的话也变得含糊起来,“可能是......”
还没说完就听封煦挑着声线又问。
“哭了?”
时旸心虚地眨了下眼睛,几乎脱口而出。
“没有......”
就算他否认,呜呜囔囔的鼻音,还有他微红的下眼睑都出卖了他。
时旸已经让出了出口,却见封煦还是按兵不动,于是问道:“你要出去?”
封煦深深地呼出口气,自然垂落的手插进兜里,“刚才喷了点驱蚊药,出来透透气。”
“你也在外边等会吧。”
时旸很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又将眸子垂下。
封煦越过时旸,往前走了两小步,但并未与时旸离得太远。
他抬头看了看有些阴霾的天,忽然皱起眉声音轻柔地问道。
“好像还真有可能下雨。”
的确会下雨,但不是今天,时旸记得是录制节目的第三天晚上下的雨。
那天白天有点闷,阳光不是很足,但到了夜里就忽然刮起风,雨下得让人措手不及。
“今天应该不会下,明天倒是有可能。”时旸回答的时候自然地转过身,往封煦的方向小挪了两步。
天气预报只显示天气阴,并没有说有雨。
封煦也不知道时旸怎么还会预报天气,但天气预报不准也是常有的事,他也没过多纠结这个问题。
就在时旸以为他们两个人会一直站在这吹晚风的时候,封煦将头转过来。
他脸上神情是沉静的,有种夕阳照在湖面上温馨的平静感。
“节目上你那样对贺照轩,是因为我吗?”
“一半吧,不全是因为你。”
时旸最开始接近封煦的确是因为贺照轩,贺照轩什么都要和他抢,家和父亲,他都成功抢走了。
他19岁回到时家,第一次见封煦时,心里就有了一个恶劣的想法。
贺照轩抢了他的家,他抢贺照轩一个朋友也算是礼尚往来。
封煦先认识的贺照轩,但他和封煦更玩得来,他俩脾气性格不一样,但他俩意外合拍。
看到封煦逐渐无视贺照轩的存在时,时旸心里特别的爽。
一开始他对封煦的目的不算单纯,也可以说有点龌龊吧。
但幸好,封煦并不知道这些。
不然他似乎也没有立场说出那句,“封煦,我想追你。”
时旸直言不讳,“我就是讨厌他......”
“就算没有你,我也还是会那样对他。”
时旸眼底是落寞的,那份自傲骄矜似乎被寂静阴霾的夜色打败,眸光不再熠熠生辉。
多了一些被亲人刺痛的愤怒和悲哀。
只不过在昏暗的夜色下,不容易被人发现。
这些往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他都已经重来一世了。
可他还是会忍不住愤怒。
忍不住为爷爷奶奶鸣不平。
在他最叛逆最不好管教的年纪,爷爷奶奶无条件的接纳他,照顾他长大成人。
明明那么好的两位老人,怎么生出时宽这种不孝儿子?
封煦从时旸嘴里听到答案,脸色没什么波澜。
答案似乎早已清晰。
就像被风沙盖住的石碑,扫去上边的一层薄土,早已雕刻完成的字迹,就全都暴露出来。
被隐藏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
而眼下,他也像是被风沙遮住眼睛,暂时忽略这个问题。
“下次再去祭拜你爷爷奶奶,可以叫上我。”
封煦看着时旸那张被月色切割分明的脸,月色照到的地方过分白,白到有些惨烈的感觉。
他悠悠的口吻像是春雨一样润,亲和到时旸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封煦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了。
时旸听完一愣,猛地目光转向封煦,心绪不由得波动起来。
封煦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一定没告诉他们你有多优秀吧?以你的性子应该不屑去说那些,但他们应该知道,他们没有一个好儿子,但他们有一个好孙子。
如果他们知道在他们手里长大的孙子有多优秀,他们一定会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