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的光菱越聚越多，像拼图一般在虚空中连接成鳞次栉比的建筑物的倒影。不计其数的碎片腾空而起，在死亡笼罩的天幕下构筑成震人心魄的一座倒挂的无垠之城。
常询眉头紧锁，他可以确定，这座倒悬的城市虚影正是脚下这片土地的镜像——碎离前的镜像。交错的街道与高楼的窗口里甚至还有攒动的人的幻影。
黎铭心知常询的困惑，不厌其烦地替对方解释这一奇异的景象：“当初我试图将两方世界通过这种方式融合起来，但我高估了自己的力量，计划并没有成功，反而误打误撞造成了位面的错位——这就是部分场景会让你们陷入循环的根本原因。”
“没有成功……”常询不敢相信，如果黎铭成功了，将会造成多大的混乱。
“就好比是现在，规则除了在识海大楼内部得以运行，在其他地域都中断了。”黎铭直接点明了缘由，“是铭川连带着整个大楼脱离了出去……你见过的，当时大楼里所有人的异样。”
常询听到黎铭在话语末尾的一声轻叹，对方虽句句在点季明川，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生气的意思，最多是有些责备与惋惜。
“那么现在呢？”一直沉默的季明川偏逢此时接过了话茬，“如今站在你对立面的人可不只是要你的权力。”
“铭川，你……”黎山原以为铭时已经够嚣张了，不曾想敢和黎铭这么说话的人如今竟有一双。
话音未落，一声洪亮的钟鸣荡平了周遭其他声响，甚至止住了喑哑的风啸。
还未等所有人做出反应，识海大楼的顶部猛地燃起冲天的紫红色火光，火焰如燃灼飘絮，无底的深渊竟如薄纸般被焚毁殆尽。
铭时的心跳停滞了一瞬，慌乱间踢倒了黎海的头颅。
头颅顺着台阶滚落，最后不偏不倚停在了黎铭的脚边，只一瞬息，便被踩了个粉碎。
铭时很清楚，黎铭没有理由迁怒黎海，对方只是借此来警示他的结局。
特殊情况下特殊解法，他必须暂且抛开先前的所有纠葛，向唯一有可能破局的人提出合作——并且是无法被拒绝的邀约。
“铭川，你要是不帮我，我们谁也跑不掉！”
常询着实没想到局面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扭转。所有的事几乎发生在那一瞬息——
“谁都别想走……”
黎铭一语落下，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上空四面八方爆破而来，密密麻麻的碎屑如雨丝般坠落。脚下的土地开始皲裂，不规则的塌陷侵吞着地表的一切。
“走，别停。”
季明川一把抓过还在状况外的常询，迫使对方朝着黑水潭的方向冲去。
“跳不跳，跳不跳？你们跳我也跳……不管了，跳了跳了跳了！”闻言清最后看了眼漫天飞舞的光点，闭眼跃入了水池。
常询还没跑出去几步，就感到有人扣住了他左手的手腕，力气之大拽得他生疼。然而，对方偏偏抓住了手表的位置，他在前头被季明川一牵扯，表带受力脱开，这才使得他逃离对方的控制。
“你又要逃去哪儿，呆在我身边难道就那么痛苦吗……”
黎铭眼见常询的手腕被表带划出道道血痕，便立刻松了手。淡漠的话语里让人听不出情绪，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问得究竟是谁。
腕表跌落在地面，撞在砖石之上，碎了表盘，停了指针。
空中的碎片还在源源不断地坠落，却没有一块能近常询的身。
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常询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黎铭所在的方向——恰逢对方也在凝望着他，抬起的手又渐渐放下，似是还在期待那人不可能的回身……
第88章 逃离
池水比想象中的还要冰冷刺骨。
在坠入黑水潭的那一瞬间，常询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原本喧嚣的世界在这一刻陷入死寂。流体的死水中仿佛有数只无形的手，生拉硬拽着人的四肢，将他一点点拖入那黑不见底的深渊。
视线渐渐模糊，意识随之涣散，五感所能接触到的唯一光亮便是水面上那一点微芒。
常询不知道自己在这黑暗中流离了多久，彻骨的寒意不像是要带他脱离这个世界，倒更倾向于将他彻底泯灭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他想呼喊那个人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反而毫无防备地呛入了那苦涩的黑水。
有限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双苍白的手，固执地拉过他的手腕，又猛地加重了力道，将他整个桎梏在比死水还要冰冷的怀里。
“跟我回去。”
常询能听见黎铭说的话，且字字清晰，可轮到自己想要开口回应，仍旧只能无奈地灌了满口冷水，吐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