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玥和闻砚清识趣地在外围墙边停下脚步，留常询三人去应付那个还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
“那是你的眼睛。”常询注意到铭时紫红色的左瞳。
黎铭淡淡“嗯”了一声，他和黎山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脚边的那颗头颅。甚至都不用大脑去思考，便猜到在他们离开后，商场里大致发生了什么。
黎山反应之激烈远超常询和黎铭：“你杀了他？你没死，但是你杀了他！为什么，你到底在做什么？”
铭时只是扫了一眼情绪有些失控的黎山，转而将目光放在了黎铭身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视‘那个人’的眼睛：“因为我将会重整这里的秩序，你们作为旧时规则的产物，自然要清理干净……”
第86章 识海大楼前
他诞生于混沌之中，是‘那个人’口中的残次品。
那时候的自己，还躲在阴暗的角落，通过啃食污染物而存活，再恶心的东西，都得咬牙咽下去。按照规则的话来讲，他的任务便是“消化”此间世界的污秽，否则，他将失去存在的价值。
直到黎山和黎海找到被掩埋在一堆烂肉之下的自己，他这才知道有一个与自己同期出现的人——铭川。
对方自出现在这片世界的那一刻起，便继承了‘那个人’的部分权力，而不是像他一样需要去到各个角落窃取散落的权限来塑造完整的躯壳。
“铭川生来便得到这个世界的偏爱，要不是他自己一心想要脱离你的管控，识核又怎会交由其他人打理，我们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公平竞争……”
记忆的片段掠过铭时的脑海，他凝望着黎铭，用最为温和的口吻控诉着对方的不公。
铭时所说的这一连串话，常询是半点也没听明白，背后的过往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在我眼里，你们没有任何区别。”良久的静默后，黎铭终是开了口，“我能放任铭川继承我的权限，自然也能默许你争夺自己的利益。”
铭时笑意更盛，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微颤：“你是要告诉我，在你心里，我们四个人都一样，对吗？”
对方的质问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黎铭微微勾了勾手指，一块漂浮于空中的碎石缓缓落到了他的掌心。
“我不妨更为直接地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你们和这些碎石没有任何贵贱之分……”
五指轻合，石块化为了碎裂的沙砾，从指缝中滑落，无声地落入了脚下的尘土。
不远处，闻砚清和方玥躲在围栏后面，探着脑袋窥伺着那方的动静。他们听不清谈话声，只能根据行为猜测着事态的进程。
“你说他没事捏泥巴做什么？”闻砚清实在不理解黎铭此番举动。
方玥：“我感觉铭时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闻砚清：“他心情不好不是很正常吗，我要是死后诈尸回来，我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你不用拍我，我也害怕。”
方玥：“谁拍你了？”
“你……啊？”闻砚清愣住了。他收回目光——身旁的矮墙上倒映出三道人影。
自己的、方玥的，还有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的影子。
“鬼鬼鬼鬼鬼……有鬼……等……等一下。”闻砚清猛然转过身，胡乱扑腾了几下，待看清对方的面容后，瞬间面露喜色。
“季明川？季明川！你也没死啊，我以为你和铭时同归于尽了呢！”
季明川拍开了闻砚清兴奋到乱晃的双手：“时间紧迫，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清楚。”
闻砚清乖乖安静了下来。
季明川示意对方看向识海大楼地基中央的那汪黑水潭：“过会儿的局面必定不会太平，你趁乱跳进水里……别问为什么，这是活路。”
“哦，你们不跳吗？不活啦？”
“季明川？”闻砚清不明白对方在沉默些什么。
“你找机会拉上常询。”
“当然，那你呢……”
不等闻砚清把话问完，季明川直接绕过二人藏身的地方，踏入了识海的地界。
本就紧张且微妙的局面，因着他的到来瞬间失衡。
“见到温煦了？”黎铭话虽问向季明川，目光却一直在常询身上。
季明川也只是用寥寥几个字带过这个话题：“果然是你的安排。”
若非温煦相告，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想到，那把黑色的匕首，其实是黎铭本体的一块脊骨。
或是他以前知道，但又早已忘却。
“我是真烦你……”铭时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阴戾。
在季明川出现之前，常询的脑子还在盘算应对铭时的方法，但对方一句“果然是你的安排”，彻底打乱了他的思绪——诸多问题追根溯源成了一个统一的疑点，而作为疑点‘中心’的那个人，面对如今的局面，此刻却是一副看客姿态，仿佛将铭时的质问看作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