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目英俊,神态高傲,依稀是当年梁上的蓝衣少年,在云州巡抚拜托林炎出城求救的时候,昂首说一句:“伯父,你要找人送信,为什么不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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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最近都没有评论了是更新变慢之后就木有人看了吗?
第260章 送你了
林炎咬牙死撑着,不让自己因为极度的虚脱而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迎面朝他走来的人面前,他不想显出自己的脆弱。
梅凉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环视左右两边,仿佛不是走在暴雨后的战场上,而是一座开满鲜花的园子里,漫步赏花。
他也没有看向林炎,似乎他知道林炎已经支持不住,就存心让他多煎熬一会儿。
经年的重逢,就这样被刻意地拉长,等到两人终于只隔着三步的距离,林炎咽下再一次涌到喉头的血味,轻声开口道:“你没死,我很高兴。”
听到这句话,梅凉一点一点地,抬起眼。当他的目光与林炎相触的刹那,他猛然躬下身,捂着肚子,爆发出一阵大笑。
在两军厚重的沉默中,他一个人的笑声显得格外尖厉突兀,像扎在天地间的一根针。
他笑了许久,才止住声音,半弯着腰,喘着气,偏头看向林炎。“我真是受不了你了。十年了,你还是这么虚伪。”
林炎毫无血色的唇上,勾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我是认真的。”他低低垂眸,“我……常常做噩梦,梦见你死的时候,急着想拦你,可永远都拦不住。”
“是吗?”梅凉歪着头,斜斜地看着林炎。
“这些年,你在哪里?”林炎抬起眼。面前的人,卸掉易容,几乎还是当年的相貌,一点都没变。府衙里意气相投的初见,寒夜中肝胆相照的拼杀,一直到草原上穷途末路的牺牲,一幕幕在他眼前流过,让他浑身发紧。
“‘这些年,你在哪里?’”梅凉捏着嗓子,学着林炎的口气,把这句话矫情地复述了一遍,说完就笑了,“天呐,说得好像你真的很关心我一样。怎么了林炎,你这么关心我,怎不去我坟上多磕几个响头,每年清明的时候,在我墓碑前面问我呀?”说到这里,他猛然“嘶”了一声,道:“不对。你没给我堆坟,也没为我立碑呀,这可没法问了,你说是不是?”
林炎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还天天梦到我吗?”梅凉嗤笑,“现在我活生生地在你面前,你倒是没话和我说了?”
林炎还是沉默。他不说话,梅凉也不说,只是噙着一丝冷笑,满脸讥嘲地看着他。
终于,林炎道:“你变了许多。”
“彼此彼此。”梅凉一边说,一边后退一步,上上下下地将林炎来回打量着,“你看你,从一条臭水沟里的狗,变成天潢贵胄了。开心吧?得意吧?”
林炎依旧没有回答。他收回握剑的手,将剑缓缓送回剑鞘,剑身与剑鞘合拢,发出“嚓”的一声。
然后,他挣扎着在肌肉的剧痛中抬起手臂,双手横托长剑,把它递到梅凉面前。
“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给我的。”他淡声道,“若想收回,悉听尊便。”
梅凉背着手,冷冷地看着林炎捧剑的手越来越控制不住地抖起来,一直到那筋疲力尽的手臂几乎要托不住剑的时候,才闪电般地伸手握住剑柄,“唰”的一声,抽出长剑。
林炎垂下手臂,任由梅凉将锋利的剑尖指在他喉头。
“你还没问我,为什么恨你呢。”梅凉凉凉地道,“就这么急着死了?”
“本来想问的。”林炎声音愈发有气无力,“现在……问不动了。”
“哦。”梅凉咬着牙,手上微微用力,剑尖扎破林炎咽喉处的皮肤,一缕鲜红随之从他惨白的脖颈上淌下来。
“看你这么急,我反而不想快点杀你了。”他语声冰凉,“我要慢慢来,一次只捅一分,让你一点一点,零零碎碎地死,你说好不好?”他说到做到,手上长剑仅仅又往里刺进一两分的距离。
长剑无比缓慢地刺进柔软的咽喉,林炎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剑锋上的每一个缺口。比起破皮流血的疼痛,更可怕的是要害被异物一点一点侵入的触感,教人痛苦得几乎发狂。可是,林炎依然不闪不避,他费力调整着自己因为这可怕的折磨而发颤的呼吸,缓缓闭上眼。
他说:“请。”
草坡上,归允真再也忍耐不住,拔腿就要往下冲。
叶昭一把拉住他的手,急道:“不行!”
他和当初的林炎一样,用上了内力,强行把归允真拽停,颤声道:“你现在一去,他这半日的苦心,就都白费了。”